劉建軍拽著邱玉珍走出院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嚴老貴捂著灼痛的肩膀靠在牆上，緩了半晌，扶牆挪回堂屋坐進竹椅。
對著破鏡子一照，肩頭、後背幾道竹竿抽出來的紅印，一碰就疼，大腿也火辣辣的。
“劉建軍，你這個小畜生！”
他摸出旱菸袋，手抖得連火柴都劃不穩，氣得一把將火柴盒摔在桌上。
每月二十，一年二百四。
他退休金一月才四十出頭，這筆錢等於白白送給劉建軍。
還有那五百塊欠款，一句有錢再還，多半就是空頭話。
嚴老貴又氣又憋屈，在衚衕住了幾十年，向來是他拿捏別人，今天反倒被一個十三歲孩子拿竹竿逼著給錢。
他不敢不給，一旦劉建軍當眾把事情喊出來，他維持多年的厚道名聲就毀了。
找治保隊、找人教訓孩子都行不通，都容易把自己的醜事捅出去。
給錢心疼，不給怕丟臉，他在屋裡來回踱步，恨意全都記在了邱玉珍頭上。
要不是她，哪有這場麻煩。
可劉建軍看得緊，眼下不敢再打她的主意。
他坐下，想起前些天的舊事：修車的鄒志明從省城追到衚衕找劉家要錢，鬧得人盡皆知。鄒志明當初幫邱玉珍墊了近三百塊，給建軍買東西、付房租，邱玉珍只拿出一百三十多歸還，餘下的打算慢慢還，鄒志明沒收錢，罵了一頓就走了。這事好多人親眼看見，嚴老貴當時也在一旁看著。
“咦？我何不把這個事放大一下？”
一個陰毒主意浮上心頭。
他不用編假話，只需把閒話添油加醋往外傳，說邱玉珍在省城跟鄒志明不清不楚，哄著對方花錢，等腿治好回了江海就翻臉賴賬。這流言的殺傷力，遠大於他騷擾邱玉珍的事，而且他完全可以撇清，只說自己也是聽來的閒話。
..........
第二天上午。
老槐樹下，一群老頭老太太搬著馬紮，曬著太陽嘮家常。
嚴老貴端著搪瓷茶缸慢悠悠湊過去，尋了個空位坐下，先重重嘆了一口氣。
“唉，你們聽說前陣子那事沒？省城那個修車的，追到咱們衚衕，堵在劉家院裡討債，當時鬧得好大。”
“哪能沒聽說，我還擠過去看熱鬧了！”
劉婆子立刻接上話茬，“那修車的眼睛通紅，在院子裡嚷半天，說在省城給邱玉珍墊了快三百，買肉買鞋還交房租。最後邱玉珍湊了一百三十多拿出來，餘下的說慢慢還，那修車的一分沒要，罵完就走了。”
“嘖嘖，一百三十多塊，說拿就能拿出來，邱玉珍手裡是藏著錢的。” 旁邊一位老太太咂著嘴感慨。
嚴老貴壓低嗓音，故作神秘：“我聽外頭有人閒話，說邱玉珍在省城給建軍治腿，跟那修車的不清不楚，哄著人家花了幾百塊，等回來就翻臉不認賬。不然人家好好的，何必大老遠從省城追到江海縣，堵上門來鬧？”
“可不是這個理！沒牽扯，人家犯得著跑這麼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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