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缸，又慢悠悠補了一句：“你們琢磨琢磨，非親非故的，人家憑什麼平白給她花三百塊？多半是邱玉珍跟人說了好話、許了好處。等錢花完，孩子腿治好了，一回到縣裡，就翻臉不認人，這叫什麼事啊。”
“真是缺德！”
劉婆子啐了一口。
嚴老貴不再多說，點點頭，端起搪瓷缸起身離開。
身後一群老人已經議論開來，你一言我一語，閒話越傳越偏，越說越難聽。
才走出幾步，肩頭的傷痕被冷風一吹，又是一陣刺痛。
可嚴老貴的嘴角，卻悄悄扯起一抹陰惻惻的笑，按到：“ 卻一直，你兒子拿竹竿逼我掏錢，打在我身上。我動不了劉建軍，還毀不掉你邱玉珍的名聲？等你走投無路了，終歸還是得來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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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菜市場後街，陳豹的“豹幫”窩點就設在廢棄倉庫裡。
自打刀哥倒臺、陳豹拉起這支人馬，南城菜市場和小商品街這一片的地攤、推車、小門臉，就都在他的“管轄範圍”內。
賣菜的、賣魚的、賣乾貨的、修鞋的、配鑰匙的，一個月兩塊，五塊，十塊不等，按月交，誰不交，第二天攤子準出“意外”--------要麼秤砣丟了，要麼貨箱翻了，要麼爐子被人踹了。
攤販們惹不起，只能捏著鼻子交錢。
李桂芝的餃子攤挪到小商品街路口之後，也被陳豹收了二十——她攤子大、生意好，二狗張口就比別家多要了一倍。
陳豹嚐到了甜頭，手底下的二狗和幾個混混見老大威風，膽子也跟著肥了，在南城那一帶橫著走，今天收這個攤子五塊，明天踹那個鋪子一腳，日子過得比在刀哥手底下的時候還滋潤。
“豹哥說了，這片地界，除了林記的鋪子不能碰，其他隨便！”
二狗叼著煙，領著兩個混混晃盪到菜市場東頭，一眼瞅見巷子口新支了個豆腐攤。
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姓孫，背有點駝，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灰布棉襖，正彎腰給客人切豆腐。
豆腐是滷水點的，白嫩瓷實，兩毛錢一塊，生意不賴。
旁邊還擺著幾板嫩豆腐、一筐油豆腐泡，一個小煤爐上燉著一鍋豆腐腦，熱氣騰騰。
“老頭，新來的？”
二狗拿腳尖踢了踢豆腐攤的木板，斜著眼問。
孫老頭抬起頭，瞧了他一眼，慢吞吞道：“賣了七八天了。”
“七八天？”
二狗冷笑一聲，道：“那規矩該懂了吧？這片地界歸豹幫管，一個月十塊保護費，交了保你平安，不交……”
他話沒說完，伸手就往豆腐板上拍了一巴掌，震得幾塊豆腐晃了晃。
孫老頭低頭看了看那幾塊豆腐，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慢條斯理道：“小夥子，我這攤子小本買賣，一天掙不了幾毛錢。十塊，太多了。”
“多？”
二狗嗤了一聲，“嫌多你別在這兒擺啊！去別處試試？城南這片哪個攤子不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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