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芝自知理虧，鎖著東屋門不肯出來，一直躲到院裡沒人，才敢偷偷出門，衚衕裡街坊的閒話，聽得她心裡發慌。
邱玉珍懶得理她。
天還沒亮，她早早和好面、剁好肉餡，獨自推著沉重的三輪車，去小商品街出攤。
沒有李桂芝在攤子跟前罵人、往餡裡摻爛菜葉糊弄客人，邱玉珍待人溫和，餃子皮薄餡足、分量實在，乾淨衛生。
“就小邱一個人出攤啦？”
“給我來一大碗豬肉大蔥的！就愛吃你包的餃子！”
一些喜歡吃她家餃子的老主顧，因為李桂芝這段時間，躲在家裡不敢見人沒擺攤，就都找到邱玉珍這邊來，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
一連五天，邱玉珍帶著劉建軍，起早貪黑，雙手凍得裂開一道道血口子，每天收攤算賬，扣掉米麵煤球本錢，淨落十五六塊。
五天攢下來，手裡實打實攥著八十多塊現錢。
她先拿錢給劉國樑抓上好的消炎藥、換新紗布，又扯青布給劉建軍裁新褂子，買足家裡的米麵油鹽，剩下的錢，她單獨收好，留著給建民後續治病、探視用。
第六天中午。
李桂芝在屋裡餓了好幾頓，外面的議論聲稍稍淡了，終於裹上頭巾，只露出一雙三角眼，鬼鬼祟祟走出東屋。
一進堂屋，看見桌上的大米、藥包，還有劉建軍身上嶄新的褂子，她眼裡貪婪的光立刻壓過了心虛羞恥。
她咳嗽一聲，板起臉走到正在洗菜的邱玉珍面前，枯瘦的手往前一伸，理所當然：“玉珍，這幾天辛苦你了。把這幾天賣餃子賺的錢都交出來，媽收進箱子裡保管。”
院子裡，正在擦拭竹竿的劉建軍停下動作，冷冷看過來。
炕上的劉國樑也伸長脖子望著這邊。
換作從前，邱玉珍早就忍氣吞聲，把錢乖乖上交。
可這一回，她手裡洗菜的動作沒有停。
“媽，錢，我不能交給你。”
她把菜放進水盆，拿圍裙擦了擦滿是裂口的手，抬眼迎上李桂芝，眼神沉靜冰冷，半分退讓都沒有。
“你說什麼？反天了！我是你婆婆！老劉家的錢歷來歸我管！你敢私藏營收！”
李桂芝一愣，緊跟著尖聲叫嚷起來。
“規矩？”
邱玉珍挺直脊背，一聲冷笑，聲音不大，字字清晰有力，“前些日子你一門心思往嚴老貴那邊湊，攤沒出過一天，柴火沒劈一根，肉餡沒剁一刀！這錢憑什麼給你？”
李桂芝被戳破心事，臉上紅白交替，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邱玉珍目光直直盯住她，步步往前：“建民發燒，少管所託郵電局捎話通知你，你箱子裡有三四千塊，卻怕花錢瞞著所有人，硬生生把孩子拖到重症肺炎送進衛生院搶救！攤子是我和建軍凌晨和麵、蹬車去擺，寒風裡守一天，手凍得流血才掙下這點錢！買藥、買糧、建軍的衣裳，都是我拿的錢。剩下的，我要留著，給國樑看病，給建民後續治病！”
她把圍裙重重拍在案板上，直視婆婆李桂芝：“往後擺攤掙的錢，我自己管週轉。你那個鎖得死死的錢箱子，還是留給你自己吧。”
“劉國樑！你看看你媳婦！她要造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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