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顫巍巍抬起手,輕輕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之下,安穩溫軟,還有微弱、踏實的生機。
還在,孩子還在。
可方才夢裡那種撕心裂肺的疼,還有失去孩兒那一刻的絕望,清晰得如同剛剛發生。
淚水不受控制滾落在頰邊,她把臉埋在掌心,肩膀輕輕顫動,壓抑地啜泣。
守在門外的紅玉聽見動靜,連忙掀簾而入,見她這副模樣,心頭一緊,快步上前:“世子妃!您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傳醫者?”
甄宓搖了搖頭,許久才穩住氣息,聲音沙啞,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意:“無妨,只是做了個噩夢。”
紅玉替她拭去臉上冷汗,拿過薄錦披在她肩頭,小心翼翼地幫她順著後背。
“是噩夢嚇著您了。”
甄宓垂眸,指尖一遍一遍輕輕摩挲小腹。
流產的痛楚,真讓人印象深刻,這一切彷彿真的發生過,到底什麼情況?
方才夢裡曹丕那句帶著不耐的責問,也反覆在耳邊盤旋,夢裡的他怎麼會如此?他從來不曾這樣?
但是一切又那麼真實?
“紅玉。”甄宓抬眼,眼底還浮著水光,卻已經慢慢凝起沉靜,“往後院中的吃食湯藥,查驗再仔細些,任何人送來的東西,都不能直接入口。”
“奴婢記下了。”
甄宓靠在軟枕上,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再也沒有睡意。
她伸手,將妝匣裡曹丕臨行給她的香囊取出來,緊緊攥在手心。
南岸吳軍水寨,江霧一連數日籠罩江面,浩浩大江白茫茫一片,遠近舟船都似浸在牛乳裡。
周瑜自望樓上下來,心頭那股不安始終壓不住。
黃蓋的苦肉計已經做足,降書送抵北岸,曹操的回話也傳了回來,可他越是細想,越不敢輕易篤定。
“曹丕年輕,雖有心計,終究還要稟明曹操。那老奸雄戎馬半生,見過的詐降圈套不知凡幾,怎會如此輕易就信了?”
周瑜坐回帳中,指尖重重叩在攤開的江圖上,“若是他假意接納,暗中佈下弓弩、伏兵,只等我們火船駛入包圍圈,那一把火,燒的便是我們江東將士。”
黃蓋背上杖傷未愈,只能半倚在席上,聞言眉頭緊鎖:“公瑾,那依你之見?難道就此作罷?東南風可遇不可求,一旦錯過,再尋時機就難了。”
“自然不能作罷,但也不能貿然孤注一擲。”周瑜抬眼,眸光銳利,“在火攻之前,我要再試一試。”
他喚來一名素來沉穩、擅長應變的心腹,低聲吩咐。
挑選兩艘普通商船,船上只載稻米布匹,裝作是走水路的商賈,藉著大霧駛向曹營水寨,名義上是求允許靠岸交易,實則窺探動靜。
若是曹操果真放下戒心,營中防備便會鬆弛;若是早有埋伏,船隊一靠近,便能看出端倪。
“切記,不可露出兵器,不可張揚。若是對方盤問,只做尋常商賈應答。一旦察覺水寨四周暗藏重兵、箭手林立,不必硬撐,立刻調轉船頭回來。”
那名斥候領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