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避人耳目，他們各走偏門巷道，扮作採買、探親的尋常人，單線聯絡，彼此不識。
只是他們低估了朱鑠佈下的眼線。
自流言一案查到永安宮源頭，甄宓便叮囑朱鑠，對永安宮出入的人、物、書信，暗中盯緊。
這些日子，宮門外茶肆、巷口、市井間，都埋了他的人，尋常人看不出異樣，往來的一舉一動，卻都落在暗處眼裡。
這一夜，一名扮作貨郎的宦者，懷揣密信，專挑僻靜小巷行走，行至城西一處轉角時，迎面撞上一個挑擔的腳伕。擔子一斜，兩人都踉蹌了一下。
“對不住，對不住。”宦者連聲賠笑，心頭卻發緊，下意識按住懷中。
便是這一按，藏在茶肆簷下的眼線瞧出了破綻。
腳伕賠著不是走開，眼角卻已示意同伴跟上。
那宦者穿巷過戶，七繞八繞，先是去了一家酒肆，與一名落魄士子匆匆對答幾句，又往城東舊巷去尋一位卸任的老校尉。
他自以為行蹤隱秘，身後那道影子卻始終綴著，不近不遠，甩脫不開。
夜半時分，他在一處舊宅巷外，將一封蠟封密信遞出。
宅門剛合上，埋伏在巷尾的兩名眼線便動了手。
那人未及出聲，被捂住嘴按在牆根，密信從懷中搜出，人被悄悄押走。
另一路眼線順手扣下了酒肆中那名士子，連夜分開訊問。
夜色未褪，截獲的密信與供詞，便被送進世子府內院。
甄宓尚未安歇，正倚在窗下看朱鑠整理的案宗。
青霧掀簾進來，低聲道：“夫人，朱大人求見，說是永安宮那邊有動靜。”
甄宓抬眸，眼底沉靜：“讓他進來。”
朱鑠一身夜行裝束，快步入內，躬身將那枚蠟封密信呈上，語聲壓得極低：“夫人，屬下的人截獲永安宮送出的密信，拿住了傳信宦者和一名接頭計程車子。信裡寫得明白，劉協暗中聯絡舊部與心向漢室的舊臣，意圖起事，以清君側為名，控制鄴城。”
甄宓指尖一頓，接過蠟丸，掰開，抽出裡面的素帛。
信上字跡潦草，語氣卻決絕：約定期限，串聯宮衛舊部，裡應外合；先控宮城，再封四門；凡曹氏親信，一律誅除。句句皆是政變的佈置。
她看完，將帛書擱在案上，眸色一點點沉下來。
“比流言狠得多。”她低聲道，“散播流言，只是想攪亂後方；如今他是要直接動刀兵，清君側，奪鄴城。”
“是。”朱鑠躬身道，“屬下審過那宦者，他只知單線聯絡，不知全貌。但供詞與密信相合，永安宮這些年暗中養著的人，今日都被他翻了出來。”
甄宓垂眸思索片刻，指尖輕叩案沿。
“劉協是被逼急了。”她緩緩道，“父親和子恆回來必要清算，他便鋌而走險，想在父親回鄴之前發動宮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