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霧在旁聽得心驚，低聲道：“夫人，要不要立刻稟報卞夫人，再快馬送江北給丞相和世子？”
“自然要報。”甄宓抬眸，語氣清明，“此事關乎鄴城安危，不能耽擱。只是不可聲張，免得打草驚蛇。朱鑠，你分兩路：一路即刻修書，加急送往江北，呈給丞相與世子；另一路，繼續暗中盯著永安宮，把所有接頭之人、往來舊部一一記下，不可驚動。”
“屬下明白。”
甄宓又叮囑：“傳信之人、拿住計程車子，妥善看管，分開安置，不許串供。在丞相回鄴之前，把證據攥牢，把眼線布穩。他若敢動，我們便一網打盡；他若不動，也跑不掉。”
“是。”朱鑠領命，轉身悄步退下。
案上燭火輕搖，那封密信靜靜攤著。甄宓望著它，神色沉靜，心底卻清楚——這已經不是後宅流言的糾葛，而是一場關乎鄴城存亡的刀兵暗局。
劉協賭上性命要翻盤，她這邊，只能穩穩接住，護好府中上下，護住腹中孩兒，等曹操與曹丕回來收網。
這些還是場面話，只是不能只等著曹丕，甄家這幾年的準備留作後手，不能把希望都寄託在別人身上。
加急驛馬一路換騎不換人，晝夜兼程，把鄴城那封密報送進江北大營時，天色剛矇矇亮。
信使滿身風塵，跪伏在帥帳之中，將蠟封密信、供詞與錄好的人證名冊雙手呈上。
朱鑠在信中寫得明白：劉協暗中串聯宮衛舊部、落魄世家與舊部校尉，約期起事，以清君側為名，欲控宮城、封四門、誅除曹氏親信；傳信宦者與接頭士子已被截獲，分開關押，永安宮仍在暗中佈署。
曹操看完密信，面色一寸寸沉了下去。帳內鴉雀無聲，只有他指節叩在案沿，一下一下，冷得像敲在冰上。
“好一個清君側。”他語聲不高，怒意卻壓在每一個字裡，“困在深宮還不安分，竟想趁著孤與子桓在江北，在鄴城舉事。”
曹丕站在一旁，看完供詞，眉宇間戾氣驟起。
他第一反應不是朝堂安危，而是想到甄宓懷著身孕，府中還有曹叡，鄴城一旦刀兵突起，母子三人首當其衝。
“父親，鄴城守備本就空虛，劉協若真動起手，內宅與百姓都要遭殃。”曹丕聲音發緊，“兒臣請即刻回鄴，平定宮變。”
曹操抬眸看向他，目光沉沉。
帳外江風呼嘯，江上戰事尚未徹底落定，江東使者還在營中候著答覆，北岸佈防、糧草排程都脫不開主帥。
曹操若是親自拔營回鄴，江北大軍無人坐鎮，江東那邊一旦生變，便有首尾難顧之患。
“孤不能走。”曹操緩緩道，“江北這邊，要盯著江東，要壓著降卒與防線，孤一離營，前方便散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曹丕身上，語氣果決：“子桓，你帶精兵回鄴。”
曹丕心頭一凜，躬身領命：“兒臣在。”
“挑選精騎，輕裝急行，不必帶輜重，晝夜趕路，直返鄴城。”曹操一條條吩咐，“入城之後，先穩住四門與宮城守備，把永安宮暗中聯絡的舊部、世家一併拿下。密信、供詞、人證都在甄氏手裡，你到鄴之後，先與世子府接上，憑據合在一處，再公開處置。”
他語氣加重：“劉協不宜明誅。拿下之後，嚴加禁錮，斬斷他與外臣的一切聯絡；參與起事的舊部、士子，按證據逐一收押，首惡嚴懲，脅從不究，不要鬧得滿城流血。”
“兒臣明白。”曹丕抱拳，眼底滿是焦灼，“只是父親這邊……”
“江北有孤，有仲達，不必你掛心。”曹操抬手打斷，“你此去，最要緊的是護住鄴城，護住府中上下。甄氏懷著身孕，經不得刀兵驚擾。你入城之後，先安頓內宅，再辦平亂之事。”
一句話正說中曹丕心事。他頷首應下，胸口那點牽掛愈發急切，只恨不能立刻插翅趕回鄴城。
司馬懿在旁躬身補充：“世子回鄴，可先調城外駐防精兵入城，接管四門與宮城宿衛；永安宮先圍而不發，等證據齊備、人證到齊，再廣告天下，避免打草驚蛇。城中百姓與世家，只安撫不牽連，免得人心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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