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不懂？”劉協唇角扯出一抹冷笑，目光掃過階下的小宮女，又落回曹節臉上，“方才你們說得清清楚楚，朕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節兒，你是朕的皇后，還是曹家安在朕身邊的眼線？”
曹節心口一沉，知道方才那番話終究是被聽去了。
她垂下眼，掩去眼底慌亂，低聲道：“陛下多慮了，臣妾只是隨口問起宮人家裡的差事，並無他意。”
“隨口一問？”劉協上前一步，逼視著她，“你近來心神不寧，夜夜輾轉，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麼？朕與舊部聯絡之事，你是不是已經往外遞了話？”
殿內氣氛緊繃，小宮女垂首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著應對。
她看得出，劉協已經起了疑心，今日這一關，若應對稍有差池，非但訊息遞不出去，連曹節與自己都要被拿下。
曹節抬眸看向劉協，眼底帶著幾分委屈，也有幾分硬氣：“臣妾嫁入宮中，便是陛下的人。陛下若不信臣妾，又要臣妾如何自處？”
劉協盯著她看了片刻，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冷冷揮了揮手：“退下。你最好記住自己的身份。宮中耳目眾多，不該問的別問，不該遞的訊息，也別想遞出去。”
小宮女連忙叩首，躬身退下。殿門重新合上，只留曹節與劉協相對。
昏沉的光影裡，兩人之間隔著一層再也拆不開的猜忌。
當夜，他便以“皇后身體不適，需靜養調理”為由，撤換了曹節身邊的舊人，換上自己的心腹宦者與宮女。
內殿的門從外頭落了鎖，窗欞也被人從外間掩死，只留一線天光透進來。
曹節坐在榻邊，聽著殿門落鎖的輕響，指尖一點點攥緊。
她明白，這是被幽禁了。
“陛下這是何意？”她揚聲喚門外的人，語聲裡壓著怒意與委屈。
門外宦者隔著門板躬身回話，語氣恭敬，話卻冷硬：“娘娘安心靜養，陛下有令，宮中諸事不必娘娘費心。飲食衣物自會有人送來，無事不必出殿。”
曹節閉了閉眼，心口發沉。
她從未想過要真正背叛劉協，只是聽聞政變密謀，心中兩難，想悄悄遞個訊息出去，保曹家周全，也保劉協不至於萬劫不復。
可如今訊息沒遞成，反倒先被劉協鎖進了這內殿。
殿內陳設還是舊日模樣，只是此刻瞧著處處冷清。
案上燭火搖曳，映得她面色發白。她想起白日里那個小宮女，不知是否已經脫身；又想起甄宓懷著身孕，鄴城風雨欲來，自己卻被困在這方寸之地，連一句提醒都送不出去。
“娘娘，用些湯水吧。”一名新來的宮女端著食案入內，垂首將粥盞擱在案上，目光飛快地掃過曹節，又低下頭去。
曹節抬眸看她，心中一動。這宮女眉眼生得陌生，想來是劉協新安排的眼線，一舉一動都要回稟。
她便不再多言，只淡淡道：“擱著吧。”
宮女退下後，殿門重新落鎖。曹節獨坐案前，望著那盞粥，毫無胃口。
曹節靠著窗欞坐下，只覺得進退皆難。她護不住自己，也護不住想護的人，只剩滿心焦灼與無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