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們敬畏的是凝石粉，可真正撐住平陽渡的，是所有湊在一起的底氣。良種、暖棚、兵馬，還有這藏在古貌之下，堅不可摧的根基。”
李梅看著腳下灰黑色的基面，輕輕一笑：
“那就讓這份‘凝石’，托住這座新城，托住這裡幾十萬百姓往後的日子。”
風掠過工地，帶走塵土。
一袋袋水泥，在古人驚歎又崇拜的目光裡，一點點澆築進平陽渡的土地，為這座復古邊塞雄城，打下無人能夠撼動的根基。
工地的熱潮一連持續了五六日，“凝石粉”的名頭，在平陽渡越傳越響。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侯爺手裡的至寶，拌上水和砂石，就能凝成硬過青石的根基，修城牆、築倉底，百年不怕雨淋水泡。工匠們天天守著攤鋪、振搗、養護，看得多了，心裡那份敬畏之外，慢慢生出別的心思。
這群工匠大半都是流民裡挑出來的老手，拖家帶口。
他們跟著修新城，看著規整的古風院落一院一院劃出來，人人都盼著能分到一間安穩屋子。可人心總有貪念，有個叫陳老五的泥瓦匠，心裡悄悄打起了算盤。
陳老五手藝不差，之前在家鄉專做黃泥抹牆、壘土坯房，逃荒到平陽渡，好不容易被挑進工匠隊伍，每日跟著周老匠人打下手，看管凝石粉料場。
這幾日他眼睜睜看著，平平無奇的灰粉兌上水，短短一日便堅如頑石。
他心裡琢磨，若是偷偷攢下一小包，等新城完工，分到自己的小院，悄悄拌一點，把自家屋的地基、灶臺都澆上凝石漿，那自家房子豈不是牢不可破，一輩子都不用擔心塌漏？
這東西稀罕至極，侯爺管控得嚴，尋常百姓連一點粉末都分不到。陳老五越想越心熱，只覺得是天上掉下來的好處。
這天傍晚，收工的號角吹響，民夫工匠陸續散去，值守親兵換班的間隙，正是料場看管最松的時候。
料場上剩下的凝石粉，都用油布層層裹緊，堆在木架之上。陳老五故意落在後頭，假裝收拾鐵鍬、木鍁，左右瞟了幾圈，見沒人留意，飛快從懷裡掏出一塊粗麻布，趁著轉身的空檔，在袋子邊角上輕輕抖了抖。
一小捧灰黑色的粉末落進布里，他飛快裹緊，塞進腰間貼身的夾層，用衣襟擋住。
心跳咚咚直響，他不敢多拿，就這一小包，在他眼裡已經是千金難換的寶貝。
做完這事，他強裝鎮定，跟值守的親兵打了個招呼，低著頭混在人流裡，回了工匠臨時住的棚屋。
回到棚子裡，同住的幾個工匠出去打水，四下無人。陳老五迫不及待把麻布攤開，看著那捧細膩的灰粉，眼睛發亮。
他找了個破陶盆，摸了點地上撿的細沙，又從外面舀了半瓢清水，當場就在牆角拌了起來。
清水一澆上去，灰粉和沙子攪成稠漿。
陳老五滿心歡喜，找了塊平整的土坯，把漿抹上去，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干透之後，這塊坯子就能硬得跟石頭一樣。
他守在旁邊，時不時伸手摸一把，看著漿面慢慢收水、變稠。
一開始還好好的，可他哪裡懂養護，水泥凝固之後最怕暴曬、缺水，他就直接擺在棚屋門口，任由晚風、夜露折騰。
而且他比例完全亂了，沙子放得多，凝石粉太少，拌得稀稀拉拉。
第二日天剛亮，陳老五一睜眼就撲過去看。
表面看著倒是硬了一層，他欣喜不已，拿塊小石頭輕輕一敲。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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