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喧鬧一浪高過一浪，民夫們忙著清走斷壁殘垣、平整地基，木夯起落，沉悶的號子聲在河谷間來回迴盪。
百姓只知道侯爺要修一座規整的大城，修高高的城牆，蓋整齊的院落。
他們見過夯土築牆，見過黃泥混麥草抹牆面，見過青石壘砌地基，祖祖輩輩修房子，靠的無非就是這些東西。
誰也不知道，馬上要運過來的一樣東西，會徹底打碎他們腦子裡固有的認知。
通道口的輜重一趟接一趟往外送，麻布包裹的大件木料、鐵製工具、成捆的管材先被抬下去，壓在最底下的，是一袋袋用油布層層裹緊的灰黑色粉末。
袋子封口扎得嚴實，摸上去沉甸甸的，沒人認得這是什麼。
最先發現異樣的，是幾個負責接應物料的老工匠。
領頭的老匠人姓周，一輩子走南闖北，修過官衙，壘過邊關堡寨，眼力在平陽渡這堆工匠裡數一數二。
他蹲下來，伸手輕輕摸了摸油布包裹，指尖蹭到一點從縫隙漏出來的灰粉，捻開細看，細如煙塵，灰撲撲的，看不出名堂。
“這是何物？是新燒的石灰嗎？”
老周扭頭問旁邊押運的親兵。
親兵只得了吩咐，只管搬運，
“不知，只聽侯爺吩咐，此物要妥善看管，不能沾水，單獨堆放。”
石灰大夥都熟。
生石灰見了水咕嘟冒泡，發熱沸騰，調上沙土用來抹牆，幹了之後硬實，可年頭久了，風吹雨淋，照樣會起皮、開裂，遇上大雨沖刷，慢慢就酥了。
所以邊關的夯土牆，年年都要修補，一場暴雨就能沖垮一大片。
老周心裡犯嘀咕，既然不是石灰，那這細粉能用來幹什麼？
訊息很快傳到顧長亭、李梅和週二強這邊。
李梅站在地基的土臺邊上，望著圍在物料堆旁、滿臉好奇的工匠和民夫，低聲跟顧長亭說：
“水泥的妙處，光靠說，他們是體會不到的。得當著眾人的面拌上砂石、兌上水，親手澆築一小塊地基，讓他們親眼看著變化。”
週二強跟著補充：
“也不用講什麼複雜原理，就說是域外尋來的奇料，乾的時候是灰粉，加水拌合，慢慢變硬，硬過青石，不怕雨淋，不怕水泡。”
顧長亭微微點頭，眼底帶著篤定：
“好。溫硯，安排下去，劃出一小塊試驗地基，當眾拌料演示。陸毅，把工匠、還有一部分青壯民夫都叫過來看看。”
不多時，空地上清出一塊平整的土面，砂石已經提前備好堆在一旁。
幾個手腳穩妥的後生，按照李梅教的配比，先把水泥、黃沙、碎石攤在乾地上反覆翻拌，三樣東西混在一起，依舊是灰濛濛的一堆，看著平平無奇，不少百姓站在遠處，交頭接耳，臉上帶著懷疑。
“就這灰粉，能比石頭結實？”
“怕是又是類似石灰的東西吧，石灰我們見得多了，哪裡是什麼稀罕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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