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整整忙碌了三天。
一人一牒，一戶一冊，十戶聯保為一組，百戶聚居成一村。
等到最後一本戶冊和身份牒交到百姓手上時，戶籍司的文書們才算停下手裡的活計。
清點簿冊核對完畢，平陽渡新增常住人口，共計二十萬零八千人。
戶籍司的大堂裡，成堆的桑皮紙牒冊碼得整整齊齊，油墨與硃砂的氣息瀰漫在空氣裡。
連續三日連軸轉，文書們手腕酸得抬不起來，一個個指尖磨出了繭，就連負責封牘的差役，胳膊都因為反覆按壓豎封機陣陣發僵。可所有人臉上都難掩疲憊。
溫硯抱著厚厚的總冊，快步走到顧長亭面前，將冊子放在案上。
“侯爺，都核對清楚了。二十萬零八千人，人人都錄了形貌、籍貫，留了指印，身份牒全數發放到位。各組保長也已經造好聯保名冊，一一歸檔。”
顧長亭伸手翻開總籍，密密麻麻的名字、編號映入眼簾，每一條記錄後面，都對應著一張描摹逼真的人像、一枚鮮紅的指印。他目光緩緩掃過冊頁，微微點頭。
“辛苦了。這二十多萬人，從前都是無根的流民，風一來便散，如今有了牒冊，才算真正在平陽渡紮下根。”
“只是還有一樁事，”
溫硯眉頭微蹙，低聲說道，
“這三天登記之中，我們篩出來十七人行跡可疑，說不清原籍來由，又找不到保人作保。
按咱們定下的規矩，沒有給他們發正式身份牒，只發了七天的臨時通行牒，安排專人盯守，限期核查底細。若是到期依舊說不清來路，便逐出新城，不許在平陽渡逗留。”
顧長亭指尖叩了叩桌面，神色沉靜：
“做得很好。身份牒是咱們平陽渡的根基，不能隨便發出去。細作奸細，就藏在流民之中，這一道關卡，絕不能松。
城門關卡往後查驗，凡是入城、出坊、去工坊上工、領糧領種子，一律要核驗身份牒，畫像、手印兩相對照，不可偷懶。”
“屬下記下了。”
溫硯應下，又繼續稟報，
“還有不少百姓拿到牒子之後，稀罕得緊，貼身揣在懷裡，時不時拿出來看。
不少老人一輩子沒有過屬於自己的影像文牒，拿到牒的時候，紅了眼眶，說往後再也不是四處漂泊、沒人認得的流民了。”
顧長亭默默聽著，沒有說話。
這一切都是義父、義母的手筆。
顧長亭輕輕釦了扣桌子，沉聲說道：
“牒冊發下去，規章制度也要立起來。張貼告示，告訴所有百姓，身份牒不得轉借，不能買賣，若是不慎遺失，立刻來戶籍司掛失補辦。
日後分田、分房、看病、做工領工錢，全都要憑這牒子。有了它，平陽渡才不是一盤散沙。”
顧長亭抬眼望向窗外。
二十萬零八千人，二十萬零八份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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