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矇矇亮，平陽渡中心的大校場就已經人山人海。
昨夜百姓輾轉難眠，人人心裡都揣著一樁天大的盼頭——今日分房、分地。
訊息早由各坊保長傳遍了所有流民新村，天還沒亮，百姓便揣好前幾日領到的身份牒，扶老攜幼往校場趕來。
一眼望去，黑壓壓一片，二十萬流民，幾乎盡數到場。
不少人衣衫依舊帶著逃荒路上磨出的破洞，臉上是長久風霜刻下的憔悴，可一雙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們從前一路乞討，風餐露宿，見過餓殍遍野，見過豪強奪地，做夢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能穩穩拿到屬於自己的宅院和田地。
高臺之上，顧長亭一身素色錦袍，身姿挺拔。
溫硯帶著一眾管事、文書分列兩側，一張張寫著院號、地塊編號的木牌整齊碼在長案上。
旁邊還堆著李梅和週二強昨日拉來的大批傢什：洗臉盆、被褥、毛巾、香皂，一一清點妥當，一會跟著房牌一同發放。
李梅與週二強也站在高臺一側，靜靜看著底下密密麻麻的百姓，心底滿是感慨。
顧長亭抬抬手，喧鬧的人群慢慢安靜下來。
風掠過河谷，捲起旌旗嘩嘩作響，他的聲音沉穩有力，順著風，送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諸位，三日之前，你們在平陽渡登記戶籍，拿到身份牒，成了平陽渡的子民。
今日，兌現承諾，分房、授田！
所有院落、田畝，按家中丁口公平分配，孤寡老人、孤身婦人優先挑選取水便利、巷道熱鬧安全的宅院。
分到宅院，屋內暖炕、下水、太陽能燈一應齊全；分到田地，公庫出借種子、農具，秋後歸還，不收一分利息。
只要安分守己，勤懇勞作，這片土地，便是你們世代立足的根基！”
話音落下，場中壓抑許久的歡呼聲轟然炸開，震得河谷都彷彿微微發顫。
管事們按十戶聯保的次序，開始點名核對身份牒。
一戶一戶上前，文書對照戶冊，核驗畫像與手印，確認無誤，便將刻著院落位置、田畝四至的木牌交到戶主手中。
第一個上前的，是年近七十的張老漢，無兒無女，孤身一人。
他雙手哆嗦，接過木牌，看清上面寫著靠近水井的小院落，院裡還有一小塊菜畦。
老人捏著木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像是怕這是一場轉瞬就醒的美夢。
他嘴唇不停抖動，忽然雙腿一彎，撲通跪在地上，老淚縱橫。
“侯爺……侯爺啊！活了一輩子，我從來沒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屋子！逃荒路上，我睡過破廟，躺過荒墳旁，本以為這條老命遲早扔在路邊黃沙裡，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能分到青磚小院，我……我給侯爺磕頭了！”
老人重重叩首，花白的頭髮垂落，淚水砸在腳下的泥土裡。
旁邊幾個一同逃難的老者，看著這一幕，眼圈瞬間紅了，跟著跪下，哽咽不止。
“是啊，我們哪裡敢想，亂世之中，還有人肯分給我們房子和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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