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
石娃乾裂流血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起來,嗓子被濃煙燻得啞得像破風箱。
他想掙扎著爬起來磕頭,卻被楚照雪伸手輕輕按住了沒受傷的肩膀。
“別動,石娃,安心躺著,不然剛塗好的藥膏該蹭掉了。”
楚照雪的聲音很輕,很軟,像是春風拂過冰封的河面。
石娃的眼淚一下子就決了堤,順著腫脹的眼角嘩嘩地往下流,混著臉上的藥膏滴在枕頭上。
“娘娘……草民髒,別汙了娘娘的貴手……”
少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抓著床單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娘娘,俺不怕疼,俺也不怕死……俺爹前些年死在舊朝的礦洞裡了,家裡就俺一個頂樑柱……”
“俺就是怕……怕這雙招子要是瞎了,這雙手要是廢了,俺以後再也下不了井,再也挖不動煤……”
“俺娘還在老家等著俺寄蒼穹幣回去抓藥呢,俺要是廢了,俺娘可咋活啊……”
聽著這十六歲少年最樸實、也最絕望的哭訴,病房裡不少跟著抹藥的小護士都忍不住紅了眼眶,背過身去偷偷抹眼淚。
楚照雪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楚。
這就是她大蒼穹國的子民。
他們憨厚,肯幹,哪怕在百丈地底吃苦流汗,所求的也不過是讓家裡的老孃吃上一口飽飯,抓上一副救命的藥。
楚照雪取過一塊乾淨的無菌紗布,溫柔地替石娃擦去眼角的淚水。
她看著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說道:
“石娃,你聽本後說。”
“你的眼睛沒傷到根本,這雙手雖然燒傷了皮肉,但筋骨完好,有本後的藥,不出兩個月,保證讓你完好如初。”
“你住院期間的醫藥費朝廷全包,你每個月的工錢一文不少照發,今天下午,本後就派人去你老家,把你娘接到京郊來,由太醫院的御醫親自給她治病!”
石娃呆呆地看著她,忘記了哭泣。
楚照雪替他纏好最後一層透氣紗布,打了個漂亮的結,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重若千鈞的承諾:
“而且本後向你保證,向你們所有礦工兄弟保證——”
“從今往後,我絕不會再讓大蒼穹國的任何一個工人,提著掉腦袋的火苗下井!”
病房門外的走廊上。
剛處理完早朝軍務、穿著一身明黃龍袍匆匆趕來的呼延刻,正靜靜地站在門邊。
他沒有讓人通傳,只是透過房門上半部的透明玻璃窗,看著裡面那個半跪在病床前、額角滲著細密汗珠的纖細身影。
他的王后,本該在坤寧宮裡享盡世間榮華,本該用那雙纖纖玉手撫琴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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