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準備好了！準備了二十年。”趙淑月看著她，目光溫和卻不容置疑。
她伸出手，在半空中虛虛一託，“朕被千夫所指的時候，可沒人問朕準備好沒有。你比朕當年強，你身後有朕，有百官，有天下萬民。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趙淑月笑著，聲音之中有看透世事的豁達：“紹寧啊，趁如今朕腦子還清楚，還能留一個明君的名頭退下來，再過兩年，朕腦子糊塗了，不知會幹出什麼遺臭萬年的事情呢？到時候你接手的，可就是個爛攤子了。”
她頓了頓，收回目光，理了理袖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與帝王的決斷：“紹寧，讓禮部準備一下吧。一個月後，朕該退位讓賢了。朕也該去噹噹太上皇了。”
紹寧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她鬢邊早已生了華髮，眼角也有了細紋，可那雙眼裡的光芒，依然如她小時候仰望時那般銳利而清明。
紹寧知道，母皇是真的累了。這座江山，她扛了太久太久。
“兒臣……”紹寧深吸了一口氣，將懷裡的龍袍抱得更緊，重重地磕下頭去，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兒臣遵旨。兒臣定不負母皇所託，不負大梁天下。”
趙淑月看著她，沒有再說話。
她轉過頭，看向一旁站著的顧觀瀾。
顧觀瀾的眼眶也有些溼潤，見趙淑月看過來，他連忙上前兩步，伸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觀瀾，傳朕的旨意，命禮部擇吉日，籌備新帝登基大典。”
趙淑月的清晰地迴盪在空曠的殿宇中。
“臣侍遵旨。”顧觀瀾應道。
訊息傳得極快。
不到半日，太上皇即將退位、太女即將登基的訊息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這本是足以讓朝野震動的鉅變，可大梁的百姓卻出奇地平靜。
原因無他，這些年趙淑月打下的底子太厚，而紹寧監國又太久。
百姓們只知道，這位太女殿下跟著陛下理政多年，是個懂得民間疾苦的，如今新老交替，大梁的天依然穩穩當當。
趙亦遙走的那天，沒有驚動多少人。
一輛半舊的青帷馬車停在宮門外，幾口箱籠早就裝了上去，看著寒酸得不像是一個在宮裡伺候了二十多年的女官。
趙亦遙換了一身素淨的常服，站在車轅旁，正由著兩個小宮女把最後一點行禮捆好。
趙紹寧匆匆趕了過來，連身上的朝服都沒來得及換。
秋末的風有些涼，吹得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
趙亦遙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看見紹寧，臉上浮起一個極淡卻極溫和的笑意。
她斂了斂裙襬，端端正正地跪下，行了一個大禮。
“恭喜殿下。”
趙紹寧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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