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顏真卿哭得嗓子都啞了,漸漸停下抽噎,李承乾才伸手虛扶了一下:“起來吧,地上涼。”
王德趕緊上前,把哭得脫力的顏真卿攙扶起來。
李承乾轉過身,往大殿門口走了兩步,看著殿外丹墀下襬放著的那口白木棺材和骨灰包袱,開口說道:“剛才你說明哲保身不是你們顏家的規矩,說你堂兄他們就算魂飛魄散也值了。但在朕這兒,從來沒有讓忠臣良將魂飛魄散的道理。”
顏真卿拿著袖子擦眼淚的手停在半空,愣愣地看著李承乾的後背:“陛下........此言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
李承乾轉過頭,衝著顏真卿笑了笑:“在朕的九霄天庭裡,惡人死了要下油鍋、進石磨、投胎變豬狗。那為國捐軀的忠烈死了呢?自然就該立地成神,享萬民香火,與大唐同休!”
“你堂兄顏杲卿,寧死不屈,罵賊不止,有一身浩然正氣。至於你顏家那三十多口戰死沙場的子弟,也個個都是好樣的。”
李承乾對著呼吸瞬間屏住的顏真卿宣佈道:“朕要冊封你顏家滿門忠烈為大唐陰司鐵衛!而你的堂兄顏杲卿,朕要親封他為這方天地的——大唐長安城隍正神,執掌陰陽生死,替朕牧守這萬里河山!”
殿內安靜得只能聽見殿外傳來的慘叫聲。
顏真卿站在原地,雙手還保持著抬袖擦淚的姿勢,整個人傻了。
他眨了眨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耳朵裡嗡嗡作響,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哭得太狠,出現了幻聽。
城隍正神?
陰司鐵衛?
這兩個詞拆開來他都認識,合在一起,他一個讀了幾十年儒家經書的太守,腦子卻轉不過彎來了。
過了好幾個呼吸,顏真卿才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手指頭哆嗦著指向殿外那口白木棺材:
“陛下,微臣........微臣愚鈍,沒聽明白。”
“您剛才說,要封微臣的六哥為神?是........是廟裡供著泥塑木雕、受百姓三牲祭祀的那種神仙,還是........”
李承乾看著他這副語無倫次的模樣,點了點頭。
“泥塑木雕那叫死物,朕封的神,自然是能開口說話、能掌管生死的活神仙。”
李承乾揹著手,語氣很平淡,跟平時安排吏部提拔一個刺史沒什麼兩樣:“你堂兄顏杲卿,還有你們顏家那三十多口死難的子弟,魂魄還沒散。朕一會兒就把他們的魂魄從陰間叫回來,給他們重塑陰神金身。”
“從今往後,這長安城的陰陽兩界,還有這天寶年間大唐地界的惡鬼冤魂,全歸你堂兄管。”
得到李承乾親口確認,顏真卿渾身一顫。
原本剛止住的眼淚,嘩啦一下又湧了出來,比剛才還要兇。
死後封神,執掌陰陽!
他去洛陽天津橋收斂屍骨的時候,看著那半截被野狗啃過的腿骨,心裡頭跟刀割一樣,只恨自己沒能早點帶著兵殺過去,沒能保住六哥一家老小的性命。
他本以為,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把這口裝了半截骨頭的棺材抬回琅琊祖墳,以後逢年過節多燒幾刀紙錢。
誰能想到,這位九霄陛下不光替六哥報了血仇,居然還要逆轉生死,直接把顏家滿門忠烈抬上神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