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扯鬆了脖子上的真絲領帶。
高定西裝外套被他隨意地搭在堂屋的椅背上。
他拿袖子抹了把腦門上的細汗，把三份厚厚的全英文財務報表重重拍在炕桌上。
“啪。”
實木桌面震了一下。
旁邊那個粗瓷茶缸裡的高粱米水晃盪出兩滴，灑在泛黃的紙頁上。
“賀爺，這賬我沒法平了。”
老鬼苦著臉，金絲眼鏡往鼻樑下頭滑了半寸。
“這三家公司，燒錢跟燒紙有啥區別？”
賀知野盤腿坐在燒得滾熱的火炕上。
沒穿那件標誌性的破棉襖。
裡頭套著件洗得發灰的老頭汗衫，外頭披了件藏青色的對襟夾克。
他慢吞吞地從後腰抽出那根包漿的老菸袋鍋。
大拇指摳了一撮黃菸絲，塞進煙鍋裡。
“呲啦。”
火柴擦過磷皮。
他嘬了兩口，吐出一團辛辣的灰煙。
火星子掉了一點在黑布褲腿上，燒出個芝麻大的小洞。
他毫不在意地拿粗糙的指腹搓了搓。
“燒了多少？”賀知野聲音沙啞。
老鬼翻開第一份報表，手指頭都在哆嗦。
“中關村那個戴厚底眼鏡的，搞啥中文網頁搜尋。三個月，光買國外的頂級伺服器和拉網線，砸進去一千兩百萬美金！”
他嚥了口乾沫，翻開第二份。
“還有南邊那個長得像外星人的。說要讓全天下沒難做的買賣，搞電子商務。”
老鬼氣得直拍大腿。
“他拿咱們的錢，去給那些供貨商補貼！這不是拿金條去填海嗎！這季度賬面虧損六百萬美金！”
“深圳那個搞了個企鵝圖示的更離譜。”
老鬼指著最後一份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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