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街傳來哭聲。 斷斷續續，壓得很低。
賀知野放下手裡的柴刀。 順著土路往前邁步。
村口空地上圍了一圈人。 人群擠得密，都伸著脖子往裡看。
裡面站著一個女大學生。 揹著帆布包，肩膀發抖。 腳邊躺著一臺相機，外殼裂開，玻璃鏡片碎在土裡。
王耗子叉著腰站在對面。 腳邊停著一輛板車。 車上堆著不少蘋果，外面套著紅色塑膠袋。
那是外面傳得火的轉運果的包裝。 賀知野種在山坳裡的果子，才有資格用這個紅袋子。
這些蘋果，表皮發皺，多處帶著爛斑。 是挑剩下的殘次果。
“你這是假貨。”女大學生的聲音發顫。 “我掏錢買之前，你說這是賀爺的轉運果。”
王耗子往地上啐一口。 “袋子是這個袋子，果子自然就是。 買了就不能退，少在這胡攪蠻纏。”
女大學生伸手想去撿相機。 王耗子抬腳，直接把相機往旁邊踢。 機身磕在石頭上，響聲脆。
“還敢告我？” “再吵，我連你一起攆出靠山屯。”
哭聲又響起來。 圍看的村民竊竊私語。 沒人敢上前攔。 王耗子是二癩子的小舅子，平時就愛耍橫。
有人餘光瞥見賀知野，悄悄往後挪。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賀知野手裡拎著一根白蠟木棍。 木棍打磨光滑，握在掌心。 他一步步走到板車跟前。
王耗子看見他，身子僵了一下。 硬著頭皮抬下巴。 “賀爺，這事是我倆的糾紛，不用你管。”
賀知野沒接話。 彎腰，從板車上拿起一個爛蘋果。
五指收攏，用力一捏。 果肉裂開，汁水混著腐壞的果渣擠出來。 一團爛糊糊，直接糊在王耗子臉上。
果渣順著臉頰往下淌。 王耗子抬手抹臉，眼睛被汁水糊住。 “賀知野！你幹什麼！”
“賣假果，砸人家相機。”賀知野開口。 “兩件事，慢慢算。”
他轉頭，看向站在人群后頭的大牛。 大牛是村裡管公賬的。
“拿公款，賠姑娘相機錢。”
大牛應聲，轉身往隊部跑。 女大學生愣在原地，盯著賀知野。
她本來以為，自己只能吃這個虧。 外地來的學生，孤身一人，吵不過本地人。
賀知野視線落回王耗子身上。 “紅袋子是我定的標識。 拿爛果套袋子冒充轉運果，宰外來客人。”
王耗子往後退半步。 “我……我就是混口飯吃。 果子又沒毒，憑什麼不能賣。”
“靠山屯的規矩，不許宰客。”賀知野說。 “你套上這個袋子，就是蹭我的名頭。 壞靠山屯的名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