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瑟琳把那幾個拗口的金融詞彙連珠炮似的吐出來。
“對賭協議”、“強行稀釋”、“底層資產重組”。
她發音標準，帶著股子華爾街精英特有的傲慢。
她死死盯著賀知野的眼睛，想從這個中國老頭臉上看到一絲慌亂。
賀知野把那根老菸袋鍋子從嘴裡拔出來。
“呸”的一聲。
吐掉嘴裡半根嚼爛的菸草渣子，吐在雪泥裡。
他拿長滿老繭的大拇指肚搓了搓銅菸嘴。
那雙熬了半百歲月的眼睛，像看個傻子一樣看著凱瑟琳。
“啥玩意兒？做啥空？”
他沙啞的嗓音透著股子不耐煩，“你這外國大妞，中文學不利索就別瞎拽詞。”
凱瑟琳愣住了。
那股子精英氣勢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套子上。
“賀先生，您不用裝糊塗。”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青磚上噠噠響。
“華爾街那幾家對沖基金，正在納斯達克絞殺您的產業。這是幾百億美金的盤子！您懂金融槓桿嗎？”
她指著自己的牛皮本子，急得額頭冒汗。
“槓桿？”
賀知野扯起半邊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口燻黃的老牙。
他把貂皮大衣往裡攏了攏。
換了個坐姿，左腿往右腿上一搭，老布鞋的鞋尖一翹一翹。
“我當啥事呢，大老遠跑來嚷嚷。”
他拿著菸袋嘴敲了敲鞋底子，撲簌簌掉下一堆帶火星的菸灰。
“你說的那些個搞啥互……網際網路的年輕後生。”
賀知野頓了頓，“前兩年大冬天，跑省城遠東商行蹲點。”
他像是在嘮嗑一樣。
“硬拉著老鬼哭窮，說啥再不投錢，伺服器就得拔插頭賣廢鐵了。那幾個小子，戴個酒瓶底子厚的眼鏡，頭髮都快熬禿了。”
賀知野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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