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颳過鬼見愁的坳子，帶著紅松針的寒氣。
千年紅豆杉樹幹上那道深深的鋸痕，像一張殘破的嘴，往外滲著暗紅色的汁液。
賀知野把老菸袋鍋子別回後腰褲帶上。
老頭衫在冷風裡微微晃盪。
他沒去看那幾個拿著雙管獵槍、手抖得像篩糠的偷樹賊。
粗糙的大手在樹幹的鋸痕邊緣輕輕摸了一把，指肚上沾了點黏糊糊的樹膠。
“老夥計，遭罪了。”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棵樹他五八年進山打黑瞎子的時候就見過。
那時候它就是這副參天蔽日的模樣，幾十年過去了，連個皮都沒掉。
今天倒好，差點讓幾個不知死活的毛賊給腰斬了。
“你……你他孃的是誰！”
刀疤臉端著那把土製雙管獵槍，槍口對準賀知野的後背。
他嚥了口乾澀的唾沫，強撐著壯膽。
“少管閒事！趕緊把你的狗弄走！不然老子先崩了你個老不死的！”
賀知野手上的動作停了。
他慢慢轉過身。
眼底的尋靈天眼在這一刻，本能地微微一閃。
雖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看破地底，但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慢放感知，依然銳利。
刀疤臉扣在扳機上發白的手指節，還有那紊亂到極點的心跳。
在他眼裡一清二楚。
“崩我？”
賀知野扯起半邊乾裂的嘴唇。
眼角的暗紅老疤在樹林陰影下，透出股子生吞活剝的煞氣。
他往前邁了一步。
老頭布鞋踩在枯枝上，發出一聲脆響。
“五八年，就在這鬼見愁。”
賀知野雙手抄回兜裡，語氣平淡得像在嘮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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