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種惹人煩的怪響在靠山屯半空盤旋。
像個放大了幾百倍的綠頭蒼蠅。
賀知野坐在院子當間的太師椅裡。
九十來歲的人了，背脊微彎。
那身洗得發灰的粗線毛衣貼著皮骨，腳底下踩著雙黑麵白底的老布鞋。
他仰起脖子，花白的胡茬子迎著初冬的冷風。
半空裡，一個帶著四個螺旋槳的黑鐵皮匣子正懸著。
鏡頭閃著紅燈，直勾勾對著賀家大院。
“這啥破爛玩意兒。”
賀知野嘟囔了一句。
嗓子乾啞，像砂紙蹭過枯木頭。
他從兜裡摸出老菸袋鍋子，沒塞菸絲，就幹咬在嘴裡。
院門外頭傳來剎車聲。
輪胎摩擦柏油馬路，帶起一陣刺鼻的橡膠焦糊味。
兩輛漆黑的商務車停在牌坊底下。
幾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鑽下車。
打頭的是個戴著無框眼鏡的男人，頭髮抹了髮膠，根根倒豎。
他手裡捏著個平板電腦，皮鞋踩在沒化淨的雪泥裡，吧唧作響。
他嫌惡地甩了甩鞋尖的泥水。
賀朵朵從村委辦公室跑出來。
她穿著黑色職業套裝，高跟鞋踩得飛快。
“陳總，我早說過靠山屯後山不賣。”
她擋在來人跟前，眉頭擰成個疙瘩。
“你們那個雲端資料中心，別打長白山的主意。”
陳總推了推眼鏡。
他沒看賀朵朵，視線盯著手裡的平板。
螢幕上顯示著無人機傳回的鳥瞰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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