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布鞋踩在半化的殘雪和黃泥湯子裡，發出黏膩的“吧唧”聲。
賀知野沒急著搭話。
他把嘴裡那顆沒嚼爛的生蒜頭吐在凍土裡，粗糙的手背抹了把沾著白麵餅子渣的嘴角。
辛辣的蒜味在冷空氣中散開，激得他眯緊了那雙深邃的老眼。
“嚎喪呢？”
賀知野冷哼一聲，沙啞的破鑼嗓子帶著股子不怒自威的糙勁。
“楚老頭又不是沒來過，幾輛鐵皮車就把你們嚇尿褲子了？”
他伸手拉了拉肩頭那件厚重的黑熊皮大衣。
“走，去村口迎迎這老哥們。”
大牛攥著對講機，黑臉憋得發紫。
“賀爺，這回真不一樣啊！那鐵籠子撞得咣咣響，裡頭肯定關著吃人的猛獸！”
他亦步亦趨地跟在賀知野身側，牛眼瞪得溜圓。
“楚老爺子該不會是來找茬的吧？”
“找茬？”
賀知野扯開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口燻黃的旱菸牙。
“他那條老寒腿還得指望老子給的藥酒續命呢，找老子的茬？”
他從大衣兜裡摸出那根包漿的老菸袋鍋，咬在齒間，沒點火。
“他這是遇到啃不動的硬骨頭，來借老子的刀了。”
……
靠山屯村口，高大的牌坊底下一片肅殺。
十輛墨綠色的裝甲運兵車一字排開，履帶深深軋進柏油路面的殘雪裡。
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綠裝士兵端著鋼槍，面容冷峻，把村口圍得水洩不通。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柴油廢氣味。
打頭的那輛軍用吉普車門敞開著。
楚老裹著厚實的軍大衣，頭髮雪白，腰桿依舊挺得筆直。
他手裡拄著根龍頭柺杖，老眼銳利如鷹，死死盯著賀家大院的方向。
身旁的楚天闊臉側那道刀疤早已泛白，這會兒正緊張地盯著車隊最後面。
那是一輛重型平板拖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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