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笑得很短，收住得快。
“你家窮？你家天天有糊糊喝。”
“糊糊也是糧。”
“我家連糊糊都稀。”
她把筐換了肩。
“小方，嬸子跟你說個實話。上回借半升，你妹子沒給。”
“家裡真沒有。”
“你有。你不給。”
她說完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
“嬸子不是記仇的人，可村裡人眼睛多。”
我看著她的背影，扁擔壓著肩，走得一歪一歪。
這人不能得罪，也不能貼太近。
晚上收工，天擦黑。
我在場院邊上磨蹭到最後，等人都散了才回家。
進門先看小滿。她把炕燒了，臉上有點紅，咳得比早上重。
“先睡。睡到十點我叫你。”
“我不睡。我幫你。”
“你幫不上。”
“我打燈，我放哨。”
我看著她。
“行。你放哨。”
她眼睛亮了一下。
十點鐘，天黑透了。沒有月亮。
我揹簍，小滿提一盞蒙了布的馬燈，跟在後頭半步。
西溝的路我走過一百回，閉著眼都能摸。
到塌石那裡，先聽。風從松林裡過，沒有別的聲。
搬石頭，進洞，開始裝。
一袋一袋往外遞，小滿在洞口接，往新挖的坑裡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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