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公社的人就進了村。
三個人，兩輛腳踏車，走在前面的是個瘦高個，姓孫，戴眼鏡，青年點下來的。
老周跟在末尾，手裡拿著個本子。
我蹲在院裡劈柴，斧頭落得慢。
小滿在灶屋燒水，隔著窗看他們，一眼也不敢多看。
孫同志進院先不坐，繞場子走一圈。
柴堆看了，豬圈看了，屋簷下掛的菜乾也抬手翻了翻。
我站起來，把斧頭插進柴墩裡。
“坐。”
他們不坐。
“你家幾口人。”
“兩口。我和我妹子。”
“勞動力幾個。”
“我一個。”
“去年掙多少工分。”
“三千二。”
老周在末尾翻本子，翻到一頁停住，抬眼看了孫同志一下。
孫同志問：“你家報的存糧多少。”
“三百斤。”
“三百斤，吃到三月，就剩這些？”
我指灶屋：“鍋裡有，你自己看。”
灶屋裡小滿把鍋蓋掀了，鍋裡是棒子麵糊糊，稀，照得見底。
孫同志走進去看，用勺子在鍋裡攪了一下。
“稀。”
“稀也得吃。”
他轉出來，站在院中間，眼睛落在我臉上。
“方同志，有人反映，你家常有糧食往山上運。”
院裡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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