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部裡點著兩盞明晃晃的汽燈。
劉德福坐在正當中的木椅上,兩隻手不停搓著褲腿,額頭全是虛汗。
桌上擺著三樣東西,張二爺被血浸透的舊褲子、衛生所蓋紅章的骨折診斷單,還有修橋的記工底冊。
“大山,你可算回來了。”
劉德福蹭地站起身,嗓子眼裡發飄。
“明早保衛科的人全是帶傢伙的,吳德貴要是黑白顛倒硬扣個聚眾械鬥的由頭,咱這橋白搭不說,全屯的先進指標全得砸鍋啊。”
大山解下後腰的牛角柄獵刀,平平穩穩擱在木桌正中。
屋裡圍著的張老六和幾個後生全屏住了氣。
“德福叔,你慌啥。”
大山看著劉德福,聲音沉得很。
“趙隊長已經連夜辦好批捕手續,明早七點刑警全在公社後街候著,吳德貴要是敢徇私枉法,他就是同案犯,省廳的專案壓在這兒,誰也翻不了天。”
劉德福喉嚨動了動。
“真抓劉長貴?”
“證據全齊了,誰保他誰死。”
大山迎著他的目光。
“德福叔,人家把泥巴糊到你臉上了,你還想縮回去當孫子?”
劉德福臉色漲紅,反手拍了下自己的臉,當年的軍人脾氣翻了上來。
“孃的,大山說得在理,老子當年連槍林彈雨都闖過,還能讓個公社管保衛的嚇趴下?幹了!”
門外站著的三十幾個後生轟然應了一聲。
“對,不能讓人欺負死!”
劉大壯拎起大鐵錘,拿抹布擦去浮灰,柱子抓著扎槍在磨刀石上狠狠蹭了兩把。
老李頭帶著幾個老獵戶鑽進大車底下,用木板把車斗下頭的暗格徹底封死。
後半夜的時候,李嬸子領著幾個手巧的婦女,圍在煤油燈底下用白線縫紅布。
上面歪歪扭扭繡著兩行大字。
嚴懲惡霸盜獵傷人。
還靠山屯公道。
院子裡,黑子、鐵頭、青麻和紅一貼在青石板上伏著。
黑子抬起下巴,嗓子裡滾過一聲迴音,旁邊兩條狗跟著壓平了耳朵,安安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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