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說，咱現在就下山回屯，把門關死裝聾作啞，反正天黑了誰也沒瞧見咱上北坡，死活全推給老林子裡的野獸，省得惹一身騷！”
這話一齣，原本還攥著傢伙什準備跟上的幾個後生，腳步齊刷刷往後縮了半步。
柱子握著扎槍的手心直冒冷汗，臉上露出猶豫，小聲衝大山唸叨。
“大山，這話雖然難聽，可也不是沒道理，這節骨眼上要是真攤上人命官司，公社和縣局肯定得拿咱屯開刀，到時候咱剛修好的新橋和大半個月的工分可就全完了。”
劉大壯想反駁卻又忌憚省裡幹部的名頭，只能悶頭看向大山拿主意，老李頭也嘆了口氣，握著探山棍的手背青筋微跳，沒敢接茬。
山風颳過樹梢，夜梟在林子深處淒厲地叫喚，周圍的後生們垂下腦袋，現場的氣氛瞬間冷到了極點。
土坎上的大白狼見眾人站在原地遲遲不動，喉嚨裡發出一陣焦躁的低嗚。
它竟跛著那條傷腿主動往前蹦了兩步，停在距離黑子不足五步的空地上，抬起粗壯的左前爪在溼冷的腐殖土上狠狠刨動，帶出幾道深深的泥溝。
大山往前邁步，走到白狼刨出的泥溝前，蹲下身捻起一撮泛著暗黃色且帶著股濃重腐臭味的潮泥。
“人活著救回來，咱靠山屯是立大功，人要是死在林子裡，咱裝聾作啞見死不救，那才叫全屯吃掛落蹲大牢的滅頂之災！”
大山站起身，拍掉指尖的泥沫子，又指了指白狼脊背上的碎沙土。
“白狼爪子上帶出來的這是老黃泥，只有在地面深處常年不見日頭的死水坑底才有，它背上全是新崩落的沙土，說明它剛才在坑底試著拽過那個人，憑它三條腿拽不上來，這才跑十幾裡山路叼著包來找我！”
“西北老獵道早年有外鄉獵戶挖過捉大獸的倒須絕戶坑，這省城的記者八成是不懂看山裡的偽裝草皮，踩空掉進廢獵坑裡了，連畜生都知道救命，你們一個個大老爺們，連頭狼都不如？！”
“趙叔，李叔，大壯，跟我進林子救人，你們留在界石這兒看道！”
劉大壯臉皮一下子漲得通紅，跨前一步。
“說得對，哪能幹那見死不救的慫事，救人要緊，我打頭陣！”
老李頭也彎腰撿起菸袋鍋子別進腰帶，挺直了腰桿。
“算我老頭子一個，那片廢獵道我早年砍樹時走過，我給你們提燈照明！”
柱子和張老六等人對視一眼，再也不敢提退縮的茬，紛紛抄緊了手裡的麻繩和鐵鍬跟了上來。
白狼見大山動身，立刻鑽進灌木叢，在前面領路，黑子領著青麻跟鐵頭還有紅一四條獵犬，不遠不近地護在隊伍兩側。
一行人打著馬燈和手電筒，順著荒廢多年的老獵道往西北方向的亂石溝深處急趕。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頭的白狼在一處長滿刺老芽和枯藤的斷坎邊停了下來，衝著塌陷的腐葉堆低吼了一聲，隨後便退進了遠處的白樺樹影裡，轉眼不見了蹤影。
“在這兒！”
大山快步上前，用獵刀撥開邊緣的枯枝敗葉。
地上赫然露出一處方圓數尺且深達丈許的漆黑土坑，坑口邊緣的腐木橫樑早就爛透折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