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報社?!”
柱子嚇得脖子往衣領裡縮,手裡的扎槍杆子直打晃。
“錶蒙子都摔碎了,證上全是血,這人八成是沒氣了吧?”
大山大拇指抹過上海牌手錶碎裂的玻璃渣,湊到馬燈跟前定睛細瞧。
“指標卡在下午的位置,這是人摔下去撞在山石上停擺的鐘點。”
大山又用指腹捻了捻採訪證內頁邊緣的暗紅血塊,放到鼻尖嗅了嗅。
“外頭的血痂看著硬,裡頭貼著塑膠皮的血漿子還沒幹透,帶著股人身上的熱乎腥氣,現在剛擦黑,人出事也就兩三個鐘頭。”
趙瘸子把蘇制雙管獵槍往肘彎裡夾緊,蒼老的眉頭擰成死疙瘩。
“兩三個鐘頭,可北坡外樑子連著亂石溝,林子密得連月光都漏不下來,這黑燈瞎火的,咱上哪兒去找人?”
大山站起身,把半拉血包和手錶單子揣進懷裡,撮起嘴唇吹出一聲短促的哨音。
伏在草甸子裡的黑子耳朵豎起,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回應,邁開四爪朝白樺林外梁的灌木叢竄了出去,青麻和鐵頭緊貼著地皮跟在左右。
剛跑出幾十步遠,黑子剎住前爪,在齊腰高的野刺玫叢前停下步子,衝著幽暗的樹影低鳴了兩聲。
灌木叢的枝葉輕輕晃動,泛著幽綠微光的獸瞳在鉛灰色的冷霧裡亮了起來。
那頭體型比尋常野狼大出一圈的灰白獨狼,拖著歪曲致殘的右後腿,慢吞吞從樹影后頭踱了出來。
它脊背上沾著不少新蹭上去的碎沙土,非但沒有炸毛呲牙的兇相,反而站在不遠處的土坎上扭過碩大的狼頭,朝著西北方向的廢棄老獵道低嚎了一聲,又轉回頭直勾勾看著大山。
“嘶,這畜生真沒走遠!”
幾個聯防後生嚇得渾身哆嗦,手裡的鐵鍬和木棍橫在胸前,趙瘸子手裡的紅一也壓低了前肩,卻被黑子回頭一個低沉的鼻音按在了原地,沒敢妄動。
“大山,它這是在給你指道兒呢?”
老李頭舉著馬燈往前照了照,眼裡全是不可思議。
大山剛要邁步,旁邊兩個聯防後生卻臉色慘白地橫跨出來,張開雙臂攔在了土道前頭。
“大山哥,不能去啊!”
衝在前頭的後生滿腦門子全是冷汗。
“那可是省城報社的大記者,萬一那人在林子裡就剩最後半口氣,咱這時候摸過去,人正好死在咱手裡,省裡頭追查下來,誰去誰就得背這口人命黑鍋啊!”
旁邊跟著的另一個年輕後生也趕緊幫腔,恐懼地往白狼身後黑黢黢的密林裡瞟。
“就是啊,老輩人都說狼是最奸詐的畜生,誰知道它是不是在使詐。”
“萬一西北老獵道那邊窩著成群的餓狼,故意拿個破包引咱進包圍圈,咱這幾個人還不夠狼群塞牙縫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