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什麼底？”
“這個優先保著國營貨源，是板上釘釘的規矩，還是底下人拿著雞毛當令箭。”木雲芝斟酌了一遍，“退一萬步說，就算有這號說法，能不能壓得住已經畫了押的合同。”
“你是想讓光華把合同走到底？”
“該我的貨，一寸都不能短了。”
“後頭的新單子呢？”
“他們樂意接就接，不樂意接，我絕不強按頭。”木雲芝說，“做買賣得往長遠了看。廠長頂著上頭的雷，未必敢一直跟七木搭班子。可眼巴前的合同要是說撕就撕，往後誰還不得有樣學樣啊。”
“是這麼個理兒。”孫二爺點點頭，“紡織口我認得倆老傢伙，我回頭給你打聽打聽，你踏實等個兩三天。”
“二爺，您能不能麻溜兒點？”
“怎麼著，你當我腳丫子上安風火輪兒啦？”
“我剛置辦了一輛老解放，借您倆輪子使使。”
孫二爺被氣笑了：“老街坊老夥計多少年不走動了，上門哪能一張嘴就打聽事兒，我不得先陪人家幹兩盅？”
“那酒錢算我的。”
“這還算句人話。”孫二爺擺擺手，“趕緊忙去吧，我也得去搖倆電話了。”
木雲芝笑著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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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三天，孫二爺來了十七號院。
劉長喜給他倒了熱茶。
孫二爺脫下棉帽，先在爐邊烤了烤手：“摸透了。”
木雲芝：“您說說。”
“壓根兒不是什麼紅標頭檔案。”孫二爺端起茶缸，吹了吹熱氣，“就是區商業局開會那陣子嘴上提拉了一句，讓下頭單位多護著點兒國營商店。紡織主管部門那邊也沒下文，就是有人給幾個廠子遞了閒話兒。”
木雲芝問：“能拿得住合同嗎？”
“拿不住。”孫二爺說得很肯定，“內部遞個話算哪門子王法，更作廢不了你們雙方蓋了戳的供銷合同。你手裡那份兒，只要不犯法，光華染織廠就甭想單方面撕開。”
“那要是他們拿生產任務緊當幌子呢？”
“那得把真憑實據擺面上。”孫二爺說，“機器趴窩了、原料斷頓了、碰上老天爺不賞臉，那是另一碼事。現在是同樣的布不給你，轉過臉兒塞給百貨大樓。這不叫沒能耐交貨，這叫看人下菜碟兒。”
木雲芝心裡有了底：“長喜，把我櫃上那兩瓶五星茅臺給二爺拿來。”
孫二爺的臉色舒展開：“木大老闆就是局氣！”
當天下午，木雲芝又去了西城工商局。
經濟合同諮詢視窗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幹部，姓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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