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雲芝把布包放到桌上，一樣一樣往外拿。
趙廠長看見那厚厚一摞材料，眼皮跳了兩下：“木大姐，咱打交道這麼些日子，你還信不過我？”
“就是信得過，才踏實坐這兒跟您聊。要是信不過，我這會兒早去別處找說法了。”
趙廠長聽出話外音，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
木雲芝把合同攤開，翻到供貨時間和違約責任那一頁。
“趙廠長，咱這份合同可是兩邊兒蓋了紅戳的。七木按規矩交的定金，前頭幾批貨也一分不少結得清清爽爽，可沒欠過光華一個子兒。”
“這我心裡有數。”
“按《經濟合同法》，單方面撕合同，我可是能去工商局合同仲裁委員會告您違約的。”她又把抄好的條文放到旁邊，“這是我昨兒個去工商局親筆抄的。接待我的同志發了話，內部怎麼安排，也壓不過已經畫了押的合同。”
趙廠長沒碰那張紙：“木大姐，你這是搬出王法來壓我啊？”
“哪敢壓您吶，就是把這理兒掰扯明白嘍。”
“廠裡頭不是存心卡你，是上頭壓著任務呢。”
“那勞駕您把上頭的要求亮出來，我長長眼，看看是哪個部門、哪天下的紅標頭檔案，上頭寫沒寫著能把現成的合同當廢紙。”
趙廠長一時說不出話。
木雲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把杯子放回去，繼續說道：“要是真有正經檔案，國家下了死命令，我二話不說照辦。可要是就憑一句輕飄飄的口頭傳話，就讓光華撕了蓋了戳的合同，這口子一旦撕開，對您廠子也不是好事。”
“你那意思是？”
“今兒個商業局遞句話，廠裡就把我的合同掐了。明兒個別的部門也來遞話，廠裡再掐另一家的合同。長此以往，往後誰還敢跟光華籤長單子？”
趙廠長皺著眉：“國營單位那不一樣。”
“合同上國營單位的公章，也沒見比咱個體戶的戳大一圈兒啊！”
秘書站在門邊，差點沒忍住笑。
趙廠長瞪了他一眼。
秘書馬上低下頭，假裝整理暖水瓶。
木雲芝把往來交貨單推過去：“光華是堂堂大廠，最金貴的可不光是那幾臺破機器和幾匹布，還有招牌信譽。七木的單子是不算拔尖，可我哪回不是痛快掏錢，從不賒欠，也沒因為丁點兒色差就跟您這兒死乞白賴的吧。”
“這話不假。”
“這事兒要是傳到外頭，以後別的主顧跟貴廠簽單子，心裡頭能不敲小鼓？今兒個能為一句閒話掐了七木，明兒個會不會也把他們給晾了？”
趙廠長臉色更沉了。
光華染織廠不是隻給百貨大樓供貨。
廠裡也接其他國營單位、集體企業和外地供銷公司的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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