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嫁了人就不認爹媽了。
你在城裡吃香喝辣的也不想想你哥你嫂子的。
給?胃口只會越來越大,永遠填不滿。
吳建芬嫁到劉家這麼些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蘇美雲鬧的那些么蛾子、劉鳳梅上門撒潑的那些陣仗、百貨店商戰的那些齷齪。
可輪到自己的孃家,她想到後面可能要撕破臉,心裡總有些不忍。
“就怕胡攪蠻纏鬧騰起來,砸了店裡的字號和買賣。”她說,“七木眼下在王府井好不容易紮下根站穩了腳跟,要是叫街坊四鄰嚼舌根,說掌櫃的跟自個兒孃家老小掐架撕擄,傳出去太寒磣人了。”
木雲芝點了點頭:“能不撕破臉自然是頂好的,鬧騰起來誰臉上都不體面。所以這事兒得講究個章法,全在你怎麼拿捏他們。”
“拿捏?”
“沒錯兒。”木雲芝看著她的眼睛,“你孃家那幾位,成天心裡琢磨的是什麼?他們才不管你日子過得舒坦不舒坦,就盯著你兜裡能掏出幾個子兒。你只要讓他們咂摸出味兒來,好言好語順著你說話才有油水、要是使勁兒犯渾鬧騰反而一個子兒都甭想撈著,他們自個兒就該老實消停了。”
吳建芬想了想:“先喂點兒甜頭?”
“對嘍,不能平白無故地給,更不能一股腦兒給大發了。”木雲芝說,“得慢慢磨。你得讓他們心裡清楚你有大本事了,捧著你才能沾光,平日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賙濟賙濟,叫他們嘗著肉味兒。可千萬記著,絕不能把那幫人的胃口給撐大了。”
吳建芬皺著眉頭琢磨。
劉振湖在旁邊聽了半天,忍不住插嘴:“那依您瞧,到底給多少合適啊?”
木雲芝看了他一眼:“我上哪兒知道去?那是你媳婦兒的孃家,什麼脾性什麼德行她心裡最清楚。這檔子事兒你甭跟著瞎摻和,讓建芬自個兒盤算,你老老實實照著辦就是了。”
劉振湖嘿嘿一笑,縮了縮脖子。
吳建芬低頭想了一會兒,慢慢說道:“我爹媽淨偏心眼兒,但凡落著點兒油水都劃拉給我三哥。孝敬少了他倆橫挑鼻子豎挑眼,孝敬大發了又恨不得連底兒全捲走。”
“那就瞧著勢頭見招拆招。”木雲芝說,“你爹媽那頭,該孝敬的不能廢,這回要是孝敬了能消消停停的,下回就接著來,要是敢獅子大開口耍無賴,立馬斷頓縮減。工夫深了,他們自個兒就掂量出該怎麼搭理你了。”
吳建芬眼睛亮了一下:“得嘞,媽,我好好琢磨琢磨。”
“明兒個甭甩著兩隻腳板子量路了。”
“啊?”吳建芬一愣。
“騎著摩托車去。”
“騎摩托車?”吳建芬和劉振湖同時抬頭。
“沒錯兒,我知道你擔心你孃家那幫人知道了犯渾。可你剛才自個兒也說了,這事兒捂不了多大工夫。橫豎哪天讓人戳穿了臉上更掛不住,倒不如自個兒把先手握在手裡頭。”木雲芝看著她,“怎麼開頭、怎麼圓這瞎話,你們小兩口自個兒合計個由頭。”
“媽這話可說到點子上了!”劉振湖的眼睛嗖地亮了,“騎上摩托車,一頓飯工夫就到了,多麻利啊!”
吳建芬橫了他一眼:“你就淨惦記著騎摩托車招搖顯擺。”
“我這不是心疼你受罪麼?你瞧瞧你,上回帶著興秀興麗回趙家莊,那給累的。”
“你少跟我這兒貧嘴。”吳建芬嘴上不領情,臉上的表情卻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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