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簇擁著諸葛亮往襄陽城內走，車馬跟在隊伍後方緩緩隨行。
街道兩旁的百姓遠遠駐足觀望，有人低聲議論朝廷派來的這位年輕侍中，也有人悄悄打量跟在他身側鮮衣怒馬的馬超，不敢高聲喧譁。
入了蔡府，廳堂早已備下宴席，案几分列，珍饈醇酒一一擺開。
眾人依位次落座，蔡瑁舉起酒樽，先敬諸葛亮：
“侍中大人遠道而來，瑁代襄陽父老敬您一盞，願朝廷恩澤早日遍灑荊州。”
諸葛亮舉杯淺抿一口，沒有多飲，放下酒樽，從容開口：“蔡太守有心。亮此番南下，奉陛下詔令，專司督察荊州學堂興辦、教化推行之事，勞煩諸位出城相迎。”
一名年長族長捻著鬍鬚緩緩開口：
“侍中大人，非是我等不願遵從王命。荊州屢遭水患，鄉中舊舍大多傾頹，能拿來改做學堂的屋宇寥寥無幾。再者，鄉間識文斷字的先生本就稀少，願意去往鄉野教書的，更是難尋啊。”
緊跟著又有人附和：“還有生源也是一樁難事。鄉下子弟多要隨家人耕作放牧，哪有閒暇入學讀書？若是強令入學，怕是要誤了農家生計。”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盡數擺出難處，委婉推脫。
蔡諷端著酒盞，慢悠悠抬眼看向諸葛亮，聲音平緩：
“侍中少年英才，明曉事理。教化一事，貴在潛移默化，急不得。”
“襄陽自有家學傳承，世家子弟一向有先生授業。”
“鄉野百姓愚鈍，未必知曉讀書的好處，若是操之過急，反倒容易惹出非議。”
“依老朽之見，不妨慢慢緩上幾年，等時機成熟再行興辦。”
這番話說得體面，核心卻是想把朝廷官學擋在鄉野之外，守住世家壟斷經籍教化的格局。
馬超聽得不耐，肩頭微微一動，便要開口辯駁，諸葛亮側手輕輕一攔，將他按下。
他目光溫和掃過滿堂眾人，語調不急不緩：
“陛下之意，學堂先從鄉中穩妥之處擇址，不必一開始便求大求全。”
“屋舍可先修繕閒置公舍、廢棄驛館；師資，朝廷後續會陸續選派經生南下，也可設立酬薪，徵召有才之士任教。”
“農忙之時，可以調整課業時間，錯開學時，不誤耕作。”
“學堂設一日三餐，也能緩解農戶壓力。”
“朝廷辦學，本不是要讓所有學子都修成飽學鴻儒。而是借學堂、經試，從鄉野之間揀選天資出眾之人。”
“所有目不識丁的農戶，以及世家子弟，都是招生範圍，所以生源的問題不必考慮。”
“真正稟賦卓絕的子弟，未必依賴良師、滿屋典籍，他們只需要一個能觸碰到書卷的機會。”
“因此師資的問題也不需要考慮，要求老師識字就行。”
“各位手底下的掌櫃，甚至茶館識字的店小二，也都可以成為老師。”
“朝廷要做的，便是給這些埋沒在田壟間的天才，一條出世之路，讓他們有機會施展才學，造福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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