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愣了一下：
是了。
在海運的十倍暴利面前，一切“沒錢”的藉口都顯得那麼脆弱。
旁邊一名族長開口：“縱然朝廷有錢，可鄉野散漫，百姓未必肯送孩童入學。鄉民素來畏生，對官府新設的學堂心存戒備，這人心一關，最難打通。”
諸葛亮羽扇輕停，目光望向廳堂之外，遠處街巷裡隱約傳來百姓的低語聲。
“所以才設一日三餐。農戶家中多一口人吃飯，便是多一份負擔。孩童來學堂，既能識字開蒙，又可省下家中口糧，利弊擺在眼前，不用官府強逼，百姓自會掂量。”
廳中的所有鄉老忽然有一種拳頭打到被褥的無力感。
他們本來還期待和諸葛亮來一場老叟戲頑童式的辯論。
結果呢？
你說學堂要建很多吧？
他說他有錢。
你說師資不夠吧？
他說他有錢。
你說農戶要忙農事沒空讀書吧？
他還是說他有錢。
完全沒有任何辯論技巧，從頭到尾就是有錢！
可惡！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這時候鄉老們忽然回過神來。
為什麼這兩年陛下這麼執著於海運。
因為他看到了海運的暴利。
有了海運的錢糧支援，朝廷便不再受地方世家的拿捏。
往日里，朝廷推行新政，但凡要在地方興辦什麼，總要仰仗荊州、江東這些世家大族捐糧出錢，世家便可藉著供給財貨的由頭，討價還價，百般掣肘，新政推行的快慢、深淺，大半攥在他們手裡。
可如今陛下握了海運這條源源不斷的財源，國庫充盈，辦蒙學、印課本、給先生髮俸、供給學童飯食，全都由朝廷一力承擔，一分一毫都不必向各家伸手討要。
沒有了錢財上的把柄落在世家手中，他們那些老生常談的難處，便再也不是能卡住政令的關口。
蔡諷握著酒盞的手指微微收緊，蒼老的眼瞳深處沉下幾分凝重。
他方才還想著層層推諉、徐徐拖延，此刻心底已然明白，這條路行不通了。
蔡瑁見狀，連忙出來打圓場，面上擠出笑意：“侍中高瞻遠矚，我等受教。只是鄉野地域廣闊，各村風俗不一，要擇址、告示、安頓學舍，總要給我等一些時日梳理。不如容我等各傢俬下會商，待理清了鄉中情形，再向侍中回稟，如何？”
依舊是緩兵之計。他們暫時找不到可以駁斥的道理，便想先把諸葛亮穩住，回頭串聯襄陽諸族，另尋別的法子從中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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