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萬條人命? 楚清寒放下千里鏡,冷漠地搖了搖頭。在大晉,每一個青壯勞力都是寶貴的國家財富。讓士兵用血肉之軀去填懸崖,那是封建時代的蠢貨才幹得出來的事。
她轉過頭,看向身後那群穿著粗布麻衣、揹著一箱箱古怪木製儀器的皇家書院學子。
“看出什麼門道了嗎?”楚清寒淡淡地問道。
“回楚大人!” 一名地理班的首席學子大步上前,眼中閃爍著智慧的鋒芒。這幾天,他們沒有拿刀槍去試探城防,而是架起了帶有羅盤和標尺的自制經緯儀,拋下帶有鉛塊的測深繩,在落鷹堡周圍的各個山頭進行了最嚴密的測量。
“學生等這幾日利用三角測距法,已經將落鷹堡所在的山體等高線全部繪製完畢。” 學子展開一張畫滿了幾何線條和密密麻麻資料的巨大白紙,指著上面的地形剖面圖說道:“落鷹堡建在孤峰之上,周圍的岩石呈現出明顯的溶蝕地貌,全是堅硬卻易被水流侵蝕的石灰岩(喀斯特地貌)。城內雖然有糧,但他們建在絕頂之上,絕對沒有能夠容納兩萬大軍長期飲用的地表儲水池!”
聽到這裡,沈烈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他們城裡沒水?”
“不,他們有水,但在地下。” 水利班的一名學子接話道,他指著圖紙上一處被重點標記的側後方山體:“學生透過測算周邊地下水脈的落差流向,結合石灰岩的硬度,推斷出落鷹堡的日常飲水,全靠城中心的一口深井。而這口深井的水源,並非來自地下水滲漏,而是來自這座山體側後方,一條隱藏在岩層下三十丈深的雪水暗河!”
學子拿出一根紅色的炭筆,在圖紙的側方畫了一條橫截線,直接切斷了暗河的路徑。
“這條暗河,就是懸崖絕地唯一的生命線。” 年輕的學子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激動的心情說道:“康王以為天險可以保命,但他不懂地質。在山體側後方的‘斷愁崖’下方,岩層結構因為千百年的水流沖刷,有一處中空的薄弱點!只要我們在那裡進行精準的定向爆破,炸燬那層石灰岩支撐點,那條暗河就會因為岩層斷裂而徹底改道,直接順著裂縫流入下方的怒江!”
帳內的錦衣衛們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發麻。 不強攻,不填命,甚至連大軍都不需要出動,直接利用地形算計,釜底抽薪切斷城裡兩萬人的水源?!
“大人!只要炸斷水脈,不出三天,落鷹堡裡就會連一滴水都擠不出來!”沈烈激動得渾身發抖,“人在絕境之下,什麼稱臣請罪的偽裝都會被撕碎。康王一旦斷水,為了活命,他必定會狗急跳牆,主動派兵出城搶水或者突圍!只要他敢踏出堡壘半步,主動襲擊我大晉邊軍,那咱們就再也不是師出無名,而是奉旨平叛!”
用科學斷水,逼迫縮在烏龜殼裡的反賊主動撕破臉皮,親手把“師出有名”的刀柄送到朝廷手裡!
“算得不錯。” 楚清寒看著那張畫滿了幾何與水利計算的地形圖,眼底終於浮現出一抹滿意的冷笑。
舊時代的軍閥,滿腦子都是招兵買馬、用人命去填城牆的草菅人命之法;而她的學生,已經學會了用尺子、圓規和地理學知識,給敵人宣判死刑。
“不枉朝廷花了那麼多銀子培養你們。去,按照你們測算出來的座標,準備火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