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十萬大山的深谷中寒風呼嘯，吹得樹影婆娑，宛如鬼魅。
落鷹堡側後方的“斷愁崖”下，水流湍急的怒江在黑夜中翻滾咆哮，巨大的轟鳴聲掩蓋了山谷間的一切動靜。
幾十條黑影順著筆直陡峭的崖壁，藉著堅韌的牛皮繩索，悄無聲息地滑降到了距離江面十餘丈的一處凹陷巖壁上。
領頭的正是沈烈，而在他身後，則是十餘名皇家書院的年輕學子與精銳工匠。
“就是這裡了。”
一名水利班的學子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將耳朵貼在冰冷潮溼的青色岩石上，閉著眼睛仔細傾聽。
在這片厚重的山岩內部，隱約能聽到一陣沉悶如悶雷般的流水轟鳴聲。
“大人，這片山石看著堅硬，但裡面早已被暗河沖刷了千百年，就像是被蟲蛀空的朽木。”
學子指著巖壁上幾道天然形成的細微裂縫，壓低聲音說道
，“這幾處地方，就是整片石壁吃力最重的關鍵。我們不需要把整座山炸開，只需順著這幾道石縫往裡鑿出三個深洞，把火藥塞進最核心的石樑位置。
只要這根撐著山肚子的石樑一斷，上面的萬鈞巨石自己就會砸下來，把裡面的暗河徹底堵死，逼著水往低處的怒江裡流！”
沈烈看著這群在懸崖峭壁上依舊神色鎮定的年輕人，心中暗暗佩服。
若是換了以前的軍中老將，遇到這種開山斷水的活計，非得拉來幾萬斤火藥把半座山炸平不可，動靜大不說，還未必能炸到點子上。
如今這些學子只用尺子量了三天，竟然就能像大夫扎針一樣，一寸不差地捏住整座大山的死穴。
“動手！動作都利索點！”沈烈低喝一聲。
幾名鐵匠出身的學子立刻掏出特製的精鋼釺子，錘頭上裹著厚厚的溼麻布以防敲擊出聲。他們在石縫的最深處順著紋理髮力，不過半個時辰，三個深達數尺、裡寬外窄的石洞便被精準地鑿了出來。
緊接著，數十包用油紙嚴密包裹的改良火藥被嚴絲合縫地填入洞底，外面再用溼泥和碎石死死封堵，只留下一根浸了火油的細長引線
。這麼做，是為了不讓火藥的勁道往外散，而是逼著那股狂暴的力量完完全全往山體肚子裡面鑽。
“點火！撤！”
隨著一點火星在黑夜中亮起，眾人抓緊繩索，迅速攀爬撤離到了安全的高處。
僅僅過了十幾個呼吸。
“轟隆——”
沒有漫天飛舞的碎石，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火光。斷愁崖的底部，只傳出了一聲沉悶到讓人五臟六腑都跟著發顫的悶響，彷彿有一頭被困在地底的遠古巨獸，狠狠撞斷了山嶽的脊樑。
站在高處山脊上的楚清寒，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大地晃動了兩下。
緊接著，斷愁崖下方的江面上，原本平緩的一處回水灣突然劇烈翻湧起來，大量渾濁的泥沙夾雜著碎石，從水底的一處暗口瘋狂噴湧而出，在漆黑的江面上掀起了一道數尺高的白浪！
“成了。”
楚清寒看著那處噴湧的渾水，放下手裡的千里鏡，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
地底石樑崩塌，暗河改道。從這一刻起，頭頂上那座號稱固若金湯、存糧三年的落鷹堡，已經變成了一口徹底斷絕生機的乾枯石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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