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一個踢了踢門板，扯著嗓子喊：“把衣服脫了，睡覺！”
眾人紛紛脫下棉襖、棉褲，疊好放在腳邊，只留一身單薄的內衣。
監工們上前，一摞一摞把衣裳抱起來，又搜了一圈床鋪，確認沒有藏東西，才抱著衣服往外走。
最後一個人，鎖死了門上的鎖。
棚子裡黑下來。
爐子裡的火漸漸弱了，只剩幾點暗紅的炭光。
工友們擠在通鋪上，開始還有幾個翻來覆去睡不著，到了後半夜，鼾聲一個接一個地響起來。
李成縮在被子裡，眼睛睜著，盯著頭頂那一片黑暗。
他沒睡。
他在等田七。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的鐵鎖忽然響了幾聲。
李成長舒一口氣，拳頭在被子裡攥緊了。
總算到了這一步！
門被推開一條縫。
沒有人進來，也沒有人說話，只有一道人影站在月光裡，靜靜等著。
李成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穿上鞋，儘量放輕腳步往門口走去。
他拉開窄窄的門縫，看到田七站在門外的牆根下，手裡捏著一串鑰匙，嘴角掛著笑，側過頭望向他。
李成閃身出了門，冷風一下子灌進單薄的內衣裡，他不由得連打了好幾個冷顫。
他彎腰縮著脖子，兩隻手抱在胸前，牙關打著顫。
田七看了一眼他的狼狽樣，似乎很滿意，摸出那串鑰匙重新把門鎖好，才慢悠悠地轉過身，壓低聲音問：“金子呢？”
李成凍得聲音都在抖，指了指工棚側面那個背光的角落，壓著嗓子：“就在那兒，我藏在那邊的牆根底下。”
田七朝那個方向看了看，那是塊死角，月光照不到，塔樓上的視線也被工棚擋死。他說了一句，“那還真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他掂了掂手裡的鑰匙，揣進兜裡，說：“帶路。”
李成點了點頭，邁開步子往那邊走。
他邊走邊悄聲說話，語氣放得又低又軟：“田老大，金子給了你，你可千萬記著答應我的事，往後在這礦上，你罩著我。”
田七在他身後走著，聽了這話，嘴角往上一扯，壓低聲音笑了一聲：“你小子倒是會談條件，好吧，只要你老實，我保你在這礦上舒舒服服的。不過醜話說前頭，要是你敢耍花樣……”他話沒說完，手在腰間的匕首柄上拍了拍。
李成頭也沒回，連聲應著：“不敢、不敢。我盼著跟著田老大混呢。”
他走到那面牆前停下，先左右掃了一圈。
塔樓上的火把遠遠亮著，但那個角度正好被工棚的屋頂擋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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