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大沒有回答。
他朝不遠處的陰影裡招了一下手。
一個背影慢慢從黑暗裡走出來。
那人頭髮花白,鬢角已經全白了,背有些駝,走路的時候肩膀一沉一沉,時不時咳上兩聲。
他走到李成面前站定,上下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很平靜。
薛老大向李成介紹:“他叫老仇。就是你要交給路老闆小姨子的那個殺人兇手。”
李成愣住了,目光在老仇身上掃了一遍:“他是殺人兇手?不能吧?”
薛老大說:“他當然不是真的,是假的。”
李成的臉一下變了色:“薛老大、老仇,這可不是鬧著玩,那女人可是要殺人的。”
老仇開口了,聲音啞啞的,帶著咳:“我知道,我是自願的。”
他停下來,捂著嘴咳了幾聲,才接著說,“我老了,一身的病,就算能跟著你們逃出去,也走不快,跑不動,只能拖累你們。要是把我交出去能保你一命,我這條老命就不算白費。”
薛老大接過話頭:“放心吧,老仇。我跟你保證,只要我能出得去,你這些年攢下的錢,我一分不少,全都交到你家裡人手上。從今往後,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老仇看著他,點了一下頭:“謝謝薛老大。咱們共事這麼多年,你這個人,我信得過。”
薛老大這才轉向李成:“老仇願意頂這個罪。可要讓那女人瞧不出破綻,咱們起碼得知道田七是咋死的,越細越好。老弟,這幾天咱們得想辦法打聽一下。”
李成擺了擺手:“不用那麼麻煩了。田七是被人用鐵釘刺穿了脖頸,然後又用石頭砸了腦袋,死的。”
話一齣口,巷道里突然安靜下來。
李成注意到不對,抬頭一看。
薛老大和老仇都直勾勾地盯著他,兩張臉上寫著同一個表情,眼睛瞪圓了,嘴微張著,像見了什麼不該見的東西。
李成乾笑了兩聲,抬手撓了撓後腦勺:“這都是那女人告訴我的。我這不是幫她找兇手嘛,她得給我提供點線索不是?”
薛老大緩了一下,才收回目光,點了點頭:“行,這下就全齊了。時間一到,把老仇送上去,就完了。”
李成沒有接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的煤屑,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這條路是死路。我要是把一個無辜的人推上去,良心上過不去。”
老仇看著他,聲音平靜:“小夥子,不要有心理壓力。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
薛老大也說:“是啊。老仇自願的,沒人逼他。”
李成抬起頭,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打了個轉,停了一瞬,然後說:“我知道。可這不是第一天。還有兩天,我會在這兩天裡,把真正的兇手找出來。”他說完,轉向薛老大,“薛老大,你在礦上待得早,田七有啥仇人,你應該都清楚吧?”
薛老大悶聲哼了一下,蹲了下去:“當然清楚。那個田七,仗著自己是路老闆的小舅子,在礦上誰的面子也不看。橫行霸道慣了,你問誰是仇人?咱們礦工裡頭,哪一個沒捱過他的打,哪一個沒受過他的氣?”他冷笑了一聲,聲音又壓低下去,“但想弄死田七的,可不光是咱們這些礦工。礦上有些頭面人物,也巴不得他早死。就連路老闆自己,也一樣。”
李成的眉頭微微一動:“路老闆也想對田七動手?”
薛老大點了點頭:“我有個兄弟,無意中聽到路老闆和麻五說話。這個石匣溝煤礦,路老闆能拿下來,田家出了不少力。田七在這礦上,就跟個土皇帝一樣,誰的面子都不給。有時候那小子發起瘋來,連路老闆都敢頂,路老闆也拿他沒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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