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大盯著他，聲音不冷不熱：“劉義，咱們可是說好了，今晚一塊逃出去。可現在，你倒好，一個轉身，成了監工。”
劉義往後縮了縮，後背撞上冰冷的巖壁：“薛老大，你說這話冤枉我了，那監工是路老闆硬塞給我當的，我哪敢拒絕？”
“你當了監工，我們是礦工，咱們就不是一條道上的人了。”薛老大的聲音越來越冷，“可問題是，你知道我們那麼多事情。”
劉義急了，舉手朝天：“薛老大！你們放心！不管我當監工還是礦工，你們都是我兄弟！今晚的事，我不參與了，但絕對一個字也不會說出去！”
人群中一個漢子忽然插嘴：“李成兄弟，你們倆進來時有人看見沒有？”
李成搖了搖頭：“沒有。”
那人嘴角勾起一絲冷意：“那就好辦了。宰了他埋在這裡，一了百了，省得他嘴裡跑風漏氣。”
另一個人立馬附和：“對！咱們七個人的性命，不能賭。”
劉義的臉色“唰”地白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往前挪了兩步，一把抱住薛老大的腿，眼淚跟著就滾下來：“薛老大，咱倆可是好兄弟，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剛才說了，就算我當了監工，也絕對不會把你們的事透出去半個字。我發誓！真發誓！要是說出去一個字，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薛老大低著頭，看著劉義那張涕淚橫流的臉，沒有作聲。
他心裡清楚，最穩妥的路子，就是除掉劉義。
可劉義這副模樣，讓他一時下不了那個狠心。
劉義見薛老大沒有把他推開，哭得更兇了，抱著他的褲腿不撒手：“薛老大，我家啥情況你知道的！我娘癱在床上，吃藥吃了好幾年了，我媳婦生了個娃，早產，體弱，三天兩頭往衛生所跑，家裡快揭不開鍋了。後來我被人騙進這煤礦裡，我本來以為沒指望了，沒想到老天爺開了眼，讓我當上了監工……”他仰起臉，淚水和鼻涕糊了一臉，“薛老大，薛大哥！你放了我吧，讓我救救俺娘，救救俺娃！我求你了！”
薛老大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嘆出一口氣：“你現在是監工了，想發財，大夥不攔你。但今晚上行動的事，你給我爛在肚子裡。你要是說出去半個字——”他的聲音猛地一沉，“別怪我不顧兄弟情分。”
劉義連連點頭，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我知道！薛老大你放心，今晚的事，我一個字也不會說！我要說了，我就是狗孃養的！”
薛老大有些糾結，有人勸他，殺人消除隱患，也有人說，都是兄弟不要把事情做絕。
薛老大沉默很久，最終揮了揮手：“走吧。”
劉義從地上爬起來，胡亂抹了一把臉，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幾圈，從人群邊上慢慢挪過去。
他繞過薛老大，繞過那幾個年輕人，一直走出好幾步，才敢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撒開腿，朝著洞口方向跑走了。
腳步聲在巷道里越去越遠，很快消失不見。
巷道里安靜了一陣。
薛老大目光落在李成臉上：“你說……今天我做的對不對？”
李成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但時間很快就會給咱們答案。”他說完，又問，“那行動時間，要不要改？”
薛老大看著他：“你說呢？”
李成搖了搖頭：“我覺得不改，還是今晚上。劉義走的時候，嘴上保證得好，可人心隔肚皮。咱們已經把底牌亮出去了，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薛老大聽完，點了點頭，轉過身，目光掃向黑暗中那一張張臉：“兄弟們，都聽見了。時間不變，咱們還是今晚就動手。”
沒人說話，只有幾雙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亮，像炭火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