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父正要端茶杯，聞言停了一下：“什麼事，儘管說。”
“我們幾個人從枯榆坡大隊逃出來後，在山裡遇到了那夥人販子。他們帶了人，想把我們捉回去。”李成說得很慢，“當時就我們幾個，他們人多，還動了槍。我們不動手，現在恐怕也沒法坐在這兒喝茶了。”李成停了一下，“衝突中，他們那邊死了幾個人。”
蘇父手裡的茶杯懸在半空，愣了愣：“死人了？”
李成點了點頭：“對。”
蘇父放下茶杯，沉著臉沉默了一陣。
他沒有急著開口，目光在李成臉上打量了一會兒，才說：“那幫人販子打算實施侵害，你們屬於正當防衛，只要情況屬實，就不會被追責。”他頓了頓，“這樣，等會兒我陪你們去執法隊，當面把情況說清楚。”
李成猶豫了一下，又開口：“蘇叔，執法隊到時候會不會去調查現場？”
“那是自然。出了人命，程式上必須勘查現場。”
李成咬了咬嘴唇，目光垂下來，又抬起來：“還有一件事，就是那些人是被我們用槍打死的。”
蘇父端著茶杯的手一抖，茶水灑了幾滴出來，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盯著李成：“槍？你們還有槍？”
李成苦笑一聲：“要是沒槍，我們幾個也不可能活著逃回來。”
蘇父把茶杯放下，身體前傾：“這槍哪來的？來路正不正？”
“說不上來路正。”李成搓了搓手，“是從一幫混混手裡搶的。”
蘇父的目光更緊了：“現在的混混，都用上槍了？”
“不是一般街上的混混。”李成迎著他的目光，“是煤礦上的。”
“礦上的？”
李成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話都弄到這個份上了，乾脆全倒乾淨：“蘇叔，事情是這樣的。我們四個人，都是從一座黑礦上逃出來的。我們都是這個礦上的黑工。”
蘇父聽了這句，整個人愣住了，眉頭擰得比剛才更緊：“黑礦？黑工？”
“是。”李成頓了頓，“我家不在這邊，在隔壁松川市。前不久被人騙進了黑礦。那個礦上不把人當人看，天天吃糠咽菜，還限制人自由。每天都有很重的任務量，完不成不光不讓吃飯，還捱打，就算被打死，也不稀奇。”
他說到這兒，嗓子有點發幹，端起茶碗灌了一口，繼續說：
“我和薛老大瞅準機會，逃了出來。跟我們一起的還有五個兄弟，當路上死了三個。”他說到這兒，嗓子裡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我有一個小兄弟，才二十歲，大家都叫他黃豆，人精瘦，跑得比誰都快。可還是沒跑成——中了槍，倒在山溝裡了……”
他停下來，低頭看著茶碗。
屋裡安靜極了。
薛老大在一邊坐著，臉色陰沉，低著頭不說話，喉結上下滾動著。
侯七把臉偏向一邊。
好一陣子，李成才繼續開口：“槍，就是逃跑的路上從那些人手裡奪的。後來，我們就到了枯榆坡大隊，遇到了小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