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剎停了。
趙承國扭過頭朝司機喊了一聲：“枯榆坡大隊到了嗎？”
司機緩緩回頭看他一眼：“早著呢。前面這條路，車開不進去了，得步行。”
趙承國沒有猶豫，伸手推開車門，喊了一句：“下車。”
眾人紛紛下車，腳踩進坑坑窪窪的山路里。
李成也跟著下了車，抬眼朝四周看去。
這地方荒得厲害，視野裡全是高低不平的荒地，雜草長得齊腰深，一條羊腸小道彎彎曲曲地伸向一座聳起的山頭，越往遠處越窄，最後隱進山的褶皺裡看不見了。
有人感嘆了一句：“這枯榆坡大隊還真是偏，藏得夠深啊。”
另一人問司機：“從這裡還得走多久才能到地方？”
司機朝山那邊努了努嘴：“十一二里吧。”
“十一二里？”
人群裡有人嘀咕了一聲，接著是幾聲抱怨。
趙承國拍了拍手掌，聲音不大但乾脆：“都安靜一下，聽我說。不就是十一二里路，這就把你們嚇倒了？兩位司機師傅留在原地，其餘的人，跟我走。”
李成跟在隊伍後面，緊走幾步挨著一個名叫劉崇山的年輕小夥子。
劉崇山看著二十多歲，身板結實，走路帶風，一雙眼睛滴溜溜地打量了李成好一會兒，才湊過來開口：“李成同志，趙隊長可把你交給我了。等到了地方，你可得聽我的，別擅自行動，聽明白了吧？”
李成點了點頭：“放心吧，規矩我都懂。”
他笑了笑，又說：“其實這一趟，沒必要安排你跟來。不就是帶兩個人回去調查，簡單得很。要我說，去上三五個人就夠了，用不著這麼大陣仗。”
李成沒有立即接話，走了兩步，踩過一塊鬆動的石頭，才開口：“這個大隊的情況，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樣。我們把被拐婦女帶走的那天，一個大隊很多人都出來攔，都動了手。要不是我們跑得快，根本出不了這個大隊。”
劉崇山聽了，不以為意地笑了，抬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制服：“那是因為你沒穿這一身衣裳。你要是穿著這衣裳走到他們跟前，你看他們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李成“哦”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心裡卻想：但願如此吧。
他在那個大隊待過，見過那些人的眼神，那種眼神不是見了制服就會害怕的眼神，那是見了生人就像見了獵物一樣的眼神。
制服能不能壓住他們，他心裡實在沒底。
隊伍繼續往前，翻過一道山包後，視野忽然開闊。
山坳裡一片灰撲撲的建築出現在視線盡頭，屋子不高，擠擠挨挨連成一片，被枯樹和黃土包圍著，透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沉悶。
有人指著那邊喊：“看，那就是枯榆坡大隊吧？”
趙承國抬手示意隊伍停下：“兄弟們，前方就是枯榆坡大隊。歇五分鐘，喝口水，等會兒一口氣走到地方。”
眾人紛紛找地方坐下，有的靠著樹，有的蹲在路邊搓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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