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輕輕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
“你說你看見是我自己鑽進清醒室的,你有證據嗎?”李成質問道。
周進不急不惱,反倒慢悠悠地說:“證據?咱們這群人在這個礦上,和牲口沒什麼兩樣。礦上的人想整治咱們,啥時候要過證據?只要心裡起了疑,就夠了。五筐煤而已,你不虧。”
李成看著他的臉:“明天五筐,後天是不是又五筐?我要是開了這個頭,不用礦上收拾我,我自己就累趴下了。”
周進的目光閃了一下,陰了一分:“聽你這意思,是不打算答應?”他的聲音壓得又低又沉,“你就不怕我把那天晚上的事說出去?”
李成冷笑一聲:“想說就去說,沒人攔著你。你會說,我也會說。我就說,我做的所有事兒,都由你幫我打掩護。”
“你以為你一張嘴,他們會信?”
李成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不是你說的嗎?礦上的人要整治咱們,不需要證據,懷疑就夠了。”
周進那張臉僵了一下,表情在暗光裡變了幾變,到底是沒能駁回來。
他狠狠轉了個身,丟下一句:“睡覺!”
便背對著李成,不再說話了。
李成盯著他的後腦勺,好一會兒沒有移開目光。
這個周進,是一根刺。
他說的話不假,礦上的人不需要證據,一句風言風語就足夠把他掀進水裡。
可他更清楚,只要他退一步,這個人就會得寸進尺,永遠沒有個頭。
第二天一早,李成穿好棉衣棉褲,身上還是發虛,兩條腿微微打顫。
但今天的活幹不了也得幹。
監工說了,昨天半天假,今天的定額是二十一筐,一分不少。
李成心裡清楚,以他現在的體力,這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走到井口,抄起筐繩,覺得手掌都在發飄。
他沒有想到的是,黃豆拿著一個空筐也走在了他後面。
李成回頭看了他一眼。
黃豆沒說話,只是衝他咧了一下嘴,露出一口白牙。
前四趟,黃豆扛上來的煤,全都記在了李成的名下。
李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嗓子有點緊:“謝了,兄弟。”
黃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哥,你剛病好,身子虛。我能幫一把是一把。”
李成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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