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女人推了推身邊另一個年輕些的女人，嗓門高了上去：“這個叫桂喜，你們瞧瞧這臉盤子、這身段，兩張大團結，先到先得，晚了可就沒有了。”
話音未落，三四隻手同時舉著錢擠過來，一個比一個嗓門大：“我要了！我要了！”
李成和黃豆擠在人群裡，看著這一幕又一幕。
李成笑了，可那笑意浮在臉上，底下的心思早就飄到別處去了。
他笑的是眼前這些人的荒唐，命都快攥不住了，還有心思在這兒尋快活。
可他轉念一想，自己呢？
自己還攥著二十七塊錢，不也站在這個圈子裡？
笑著笑著，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一個角落裡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二十三四歲，模樣不算差，就是瘦，肩膀微微縮著。
別的女人有朝人群招手的，有嗑著瓜子跟人打趣的，只有她，一雙眼睛一直在滿場的人群裡掃來掃去，像是在密密麻麻的人堆裡找一張認得的臉。
一個男人注意到了她，伸手一指：“我要她！”
那女人的目光被這一聲驚了一下，慌亂地從人群裡收回來，垂下眼皮，盯著地面。
矮胖女人順著男人的手指一看，臉上立馬堆起笑：“這位大哥，你眼光真不賴！她叫香桃，模樣俊，性子溫，三張大團結就是你的了。”
男人一聽三張，眉頭皺起來：“這也太貴了吧？能不能便宜點兒？”
矮胖女人臉一板，一口回絕：“你以為這是趕集買菜呢，還能跟你討價還價？這價是香桃自個定的，拿不出就別惦記。”
黃豆在旁邊嗤了一聲，碰了碰李成的胳膊肘，壓低聲音：“哥，這女人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長得也就那樣，渾身上下沒幾兩肉，躺下去都硌骨頭，還敢要三張大團結？我看只有冤大頭才掏這個錢。”
李成沒有接話。
他的目光始終沒從香桃身上挪開。
香桃的眼睛一直在人群裡穿來穿去，仔仔細細地掃過每一張臉。
李成心裡隱隱升起一個念頭——她在找人。
難道礦上有她的親人？她能找到這裡來，有沒有逃出去的辦法？
李成心裡一喜，轉過頭，看向黃豆：“借我兩張大團結。”
黃豆愣了一瞬，手往兜裡一摸，把兩張票子掏出來遞給他，嘴裡問了一句：“哥，你有相中的姑娘了？”
李成點了點頭：“嗯，那個香桃，我相中了。”
他說完，低頭從自己兜裡又抽出一張票子，三張疊在一起，撥開人群，走到那個矮胖女人跟前，把錢往她手裡一遞。
“香桃，我要了！”
矮胖女人接過錢，飛快地數了一下，又打量了李成一眼，臉上笑開了花，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香桃，有客人要了！”
香桃聽到喊聲，整個人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真有人肯掏這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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