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深了。
林中偶爾有枯枝斷落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稀稀索索的，一下就繃住了人的神經。
李成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樹下面，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人，才慢慢站起身來。
他低頭看了看地面，薛老大他們走的時候雖然已經很小心了，但有些痕跡還是藏不住。
枯葉被翻過來的印記，斷掉的小樹枝，踩塌的草莖，一路斷斷續續朝東南方向伸過去。
李成緊隨著這些痕跡，追了過去。
走了大約半個鐘頭，他來到一處山溝。
溝底開闊，兩側一高一低。
一邊是大片層層疊疊的岩石，長著幾棵歪斜的灌木；另一側是密不透風的雜木林，黑漆漆地壓過來。
李成在兩邊的方向各看了一會兒，選定了那片山石。
他攀上去，找了一塊齊腰高的大石頭，在石頭背後蹲下來，試了試角度。
只要稍稍直起身子，山溝裡的整條道路就能盡收眼底。
而一旦情況不對，石頭後頭就有一條羊腸小道，彎彎曲曲通向下方的林子。
李成背靠著石頭坐下，卸下快慢機的彈匣，在手心裡掂了掂。
他把子彈一顆一顆退出來數了一遍。
還剩七發。
他輕輕嘆了口氣，把彈匣裝回去，又把槍放在身側的地上。
趁著夜色，他開始在附近尋找那些鬆散的石塊，一塊一塊搬到大石頭上方，堆成一個搖搖欲墜的石柱。
做完這些，他重新坐回石頭後面，把槍握在手裡，閉上眼睛，只豎起耳朵。
十幾分鍾過去，山溝的拐角處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李成的手指微微一緊，側過頭，貼著石頭邊緣把目光探出去。
六個模糊人影出現在山溝裡。
走在最前頭的那個人，身形精瘦，步伐又穩又輕，一看就是在山裡走慣了的。
天太黑，李成看不清他的臉，但他心裡有一種直覺。
就是這個人，開的槍，黃豆是死在他的手上。
李成慢慢端起槍，透過兩塊石頭之間的縫隙，準星對準那人的胸口。
他的呼吸放緩，手指輕輕搭上扳機。
打算等那人靠近就扣動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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