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算盤把菸袋從腰上解下來，沒說話，眼睛看著李成。
黑孩也站住了，兩隻手插在兜裡。
李成蹲在一塊石頭上，看一眼地上的野豬，又看了看三個人。
“這野豬，是咱們四個人拿命打回來的。”他的聲音不高，“交給大隊，按工分算，咱幾個分不了幾個錢，這我心裡清楚。”
猴子抬起頭，眼睛動了動。
“但我還是想交給大隊。”李成看著他們，把手從膝蓋上收回來，“這是我頭一回帶隊。空著手回去，我這個隊長往後在大隊裡說話不硬氣。所以我求各位，給我個掙面子的機會。”
李成的話說得直白實在，他說完，沒再添話，就那麼站著。
猴子蹲在那兒，一隻手在豬毛上摸了兩下，把鳥槍往肩上一甩：“成，交！成哥你說了算。”
黑孩也點了點頭：“我沒意見。”
老算盤把菸袋往腰裡一插，笑了一聲：“行了，別站著了，天不早了。這麼大三頭，咱幾個可抬不動。猴子和黑孩回去叫人，帶槓子和繩子來，順便跟趙書記說一聲。”
猴子和黑孩應了一聲，撒腿往山下跑。
李成和老算盤守著野豬，坐在溪邊的石頭上。
老算盤把菸袋掏出來，裝上煙點著，吸了一口，把菸袋遞過來。
李成搖了搖頭。
約莫三個鐘頭，山道上傳來人聲。
先是遠遠的說話聲，接著是腳步聲，踩得枯枝一片響。
猴子和黑孩領著十來個壯勞力上來，扛著槓子、麻繩，有人還提著扁擔。
走在前頭的是隊裡的男人，一看見溪邊的野豬，嗓門就炸了：“我的個娘，這麼大！”
大夥兒七手八腳把三頭野豬捆了，四條腿兩兩綁住，槓子穿過去。
四個人抬著一頭，往山下走。
到大隊部的時候，天還沒黑。
日頭掛在西邊的山樑上，把廣場照得一片黃。
訊息早傳開了。
廣場上站滿了人，婦女抱著孩子，老人拄著拐，都往這邊擠。
有人從家裡端著盆跑出來，有人手裡還攥著沒納完的鞋底。
趙明德從大隊部裡出來，看見三頭野豬擺在場上，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幾步走過來：“好！好！成子，頭一天就開門紅！”他圍著野豬轉了一圈，伸手在最大那頭背上拍了一下，“這得有二百來斤！”
會計搬了桌子出來，拿本子記賬。
屠夫拎著刀過來，就地開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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