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那三頭野豬之後，半個多月過去，攆山隊上山的趟數不少，收穫卻一次比一次少。
頭幾天還打著兩隻兔子、一隻山雞，後來連兔子都少見。
猴子的嘴一天比一天碎，走到半山腰就開始嘟囔，說這坡上的草都讓他們踩禿了，野物早跑光了。
老算盤不急，揹著手走在後頭，看見草窠裡有藥材就蹲下去拔兩棵，塞進腰間的布袋。
黑孩話最少，跟在最後，叫他幹啥他幹啥。
最近的一次，走到半道，猴子忽然扭過頭：“黑孩，我聽說你快定親了？”
黑孩撓了撓腦袋，耳朵根有點紅：“還早呢。女方家要腳踏車和縫紉機，還要二十四條腿。我家一時還拿不出。”
猴子聽後，往前頭瞟了一眼，李成走在前面，離著五六步遠。
他故意提高了嗓門：“要是以前跟著山根哥，最快半年，最慢一年，就能讓你把女方家要的東西湊齊。現在嘛，難嘍。”
李成聽見了，沒回頭。
他心裡清楚，猴子這是在點他。
這半個多月，打著的野物全抬到大隊部去了，按戶分，按工分算。
他李成的名字在大隊裡叫得響，可跟著他跑的這幾個人，兜裡沒見著幾個錢。
以前趙山根帶隊，東西不上交，自己找路子賣，一個月多的時候能分近百塊，頂普通工人兩三個月的工資，少的時候也有二三十。
這筆賬，猴子算得明白，李成也算得明白。
他心裡有數，攆山隊這幾個人，光靠大隊裡那點名聲攏不住。
名聲是他的，實惠是大家的，長期這麼幹，人心就散了。
想來想去，他想到了一個辦法：自己出點血，把這群人拴牢。
這天照舊進山。
剛過山口，猴子就耷拉著腦袋，鳥槍拖在地上，槍托蹭著土。
李成回頭看了一眼：“猴子咋了？昨晚沒睡好？”
猴子搖了搖頭，把槍往肩上一扛：“沒勁。李隊長，兄弟們跟著你，在山裡鑽了大半個月了，活兒一點沒少幹。現在整個大隊提起你，沒有不豎大拇指的。”他頓了頓，腳步一停，“您可是吃得飽飽的，兄弟們可都餓著肚子呢。”
這話說得直，李成沒惱。
他把目光轉向老算盤和黑孩：“老算盤、黑孩，你們倆這段時間跟著我，覺得咋樣？”
黑孩看了看老算盤，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老算盤把肩上的布袋挪了挪：“黑孩，咱們是一個隊的，應該一條心。你有啥話直接說就成。”
黑孩吸了口氣，抬起頭來：“成哥，這段時間跟著你，我就發現了，你這本事真是槓槓的，我佩服！”他豎起大拇指，舉了一下，又放下去，聲音低下來，“就是……就是，我家裡最近確實比較急，也想多掙點。”
說完嘿嘿笑了兩聲，把手插回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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