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從巷子兩頭湧上來，腳步雜沓，農具磕在土牆上發出悶響。
鋤頭、扁擔、鐵鍁、柴刀，明晃晃地舉著，晃得人眼花。
李成掃了一眼，二三十號人，還在往這邊聚。
他心裡那根弦繃到了極點。
他太清楚這幫人了，在枯榆坡，全村人一起上不是嚇唬人的架勢，是真敢往死裡打的。
執法隊員們不自覺往一塊靠，背靠背站成了一個圈，個個面色發沉，有人下意識把手按在腰上，可那兒只有一條皮帶。
谷大喜被人反擰著胳膊按在中間，看到這陣勢，脖子一梗，衝著李成冷笑：“我看你這一回還咋跑？”
李成沒接話，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十一人對二三十人，還帶著個犯人，硬衝根本衝不出去。
這地方離大隊部不遠，真鬧起來，人只會越聚越多。
趙承國往前邁了一步，擋在隊伍最前面，目光落在打頭那個老漢身上：“你們這是要幹啥？”
那老漢六十來歲，臉膛黑紅，手裡攥著一根扁擔，聞言冷哼一聲，轉過身去，面朝身後的人群，把扁擔往地上一頓：“各位鄉親，你們說，谷書記對咱們怎麼樣？”
人群裡立刻有人喊：“好！”
老漢又把聲音拔高了一截：“他們要抓走谷書記，你們答應不答應？”
“不答應！”幾十個人一起吼，聲音嗡嗡的。
趙承國抬手往下壓了壓：“各位鄉親，我想你們誤會了。我們不是來抓谷書記的，是請他去執法隊，詢問一些情況。問完了，還是會把他送回來的。”
老漢回過頭，嘴角往下一撇：“詢問情況還得把人帶走？有啥事，當著大傢伙的面問，我們都在，都聽得見。”
“對，當面問！”
“就在這兒問！”
人群裡一陣附和，扁擔鋤頭往前遞了遞，圈子又緊了一圈。
趙承國的聲音沉下來：“鄉親們，這不符合規矩。”
老漢把扁擔往肩上一扛，腦袋一歪：“你要這麼把人帶走，也不符合我們的規矩。”
人群又是一陣響應。
一個年輕的執法隊員憋不住了，往前一挺身，指著那老漢：“你們這是妨害公務，知道嗎？這是犯罪！”
老漢不慌不忙，反倒笑了起來：“你別給我扣帽子。說我是犯罪，是吧？”他把兩手舉起來，往前邁了一大步，手腕並在一起伸到那隊員面前，“來，把我銬走吧。”
他身後那二三十號人齊刷刷往前邁了一步，幾十隻手伸出來：“把我也銬走！”
“銬我！”
那氣勢壓過來，年輕隊員臉漲得通紅，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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