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山根進了自家院子。
院子裡黑著，只有西屋的窗戶透出一點光，糊著紙，看不清裡頭。
他剛走到院子當中，西屋那邊傳來兩聲咳嗽，很輕，壓著的。
他把柺杖靠在牆邊，一步一步挪到西屋門口。
門關著。
他就站在門外，一隻手扶著門框，沒推門，也沒出聲。
屋裡頭安靜了一會兒，才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嗓子啞得厲害：“你媳婦還有孩子，好幾天沒見了。他們去哪了？”
“回我媳婦的孃家去了。”趙山根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是怕我對他們下手，拿他們要挾你？”
趙山根笑了一聲，那笑短促，沒什麼溫度：“你想多了，主要還是怕他們見到你，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風險。你應該也不想讓人知道，你在我們大隊吧？”
屋裡頭靜了一陣。
女人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低：“那計劃什麼時候開始？”
趙山根把扶著門框的手收回來，在褲子上抹了一下：“後天吧。我得先確認一下，咱們的敵人有多少個。”
……
李成和黑孩把兩杆槍交回庫房，管槍的老周點了數，拿粉筆在黑板上劃了一道，擺擺手讓他們走。
出了大隊部，黑孩往東，李成往西。
分手的時候黑孩回頭喊了一句：“成哥，明兒還上山不？”
“上，照舊。”李成擺了擺手，沒回頭。
土路上沒人了，月亮爬到半空，把路面照得發白。
李成把手插進兜裡，心裡鬆快，腳下也輕，嘴裡哼起了一支小調。
走到自家院門口，腳下一停。
牆根底下坐著個人影，背靠著土牆，兩隻手插在袖筒裡。
正是李茂林。
李成認出來了，笑著走過去：“叔，這一次你可沒藏好，一眼就被我發現了。”
李茂林緩緩站起身，目光落在李成臉上：“那是因為我沒想藏。論藏身，不是我吹，咱們大隊沒有一個比得上我。”
“這點我相信。”李成走到他跟前站定，兩手往腰上一叉，“叔，你來我家門口，不會是串門吧？是不是有啥事？”
李茂林把手從袖筒裡抽出來，指了指李成：“你小子，當上攆山隊隊長了，架子大了。也不說去看看叔，每一次還總得讓叔來找你。”
“這不是最近太忙了。”李成往院門那邊偏了偏頭，“叔，你找我到底有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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