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妮收拾好廚房，把圍裙解下來，抖了抖，掛在門後的釘子上，推門進屋。
油燈點上，火苗跳了兩下穩住。
她轉過身，眼睛落在桌上。
桌上擱著一摞錢，紙繩捆著，壓在一隻粗瓷碗底下。
她走過去，手停在半空，沒敢碰。
十元一張的，碼得齊齊整整，邊角都捋平了，少說也有兩千。
她把手縮回來，捂在嘴上。
眼淚一下就下來了，順著指縫往下淌，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成從院裡進來，一抬頭看見這情形，愣在門檻上。
“二妮，你這是咋了？”他走過去，手搭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撫著。
王二妮沒回頭，肩膀抖得更厲害。
“你是不是想讓我拿著錢回孃家？”
李成點了點頭：“你咋知道？”
這話一齣口，王二妮哭得更兇了，蹲下去，兩隻手抱著膝蓋，臉埋進去。
李成跟著蹲下來，手在她背上拍著：“咋啦二妮，好好地哭啥？”
“你不要我了，我還不能哭了？”
“誰說我不要你了？”
王二妮抬起頭，眼睛通紅，鼻子也紅：“你給我錢，不是要打發我回孃家？”她拿袖子在臉上一抹，“成子，你現在有錢了，又是攆山隊隊長。我沒本事給你生小子，配不上你。你趕我走，我不怨你，但我就是傷心，就是想哭。”
說完又低下頭，嗚嗚地哭。
李成一把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上：“二妮，你這小腦袋瓜，整天亂想啥？”
他把手在她後背上拍了兩下，“我給你錢，不是打發你回孃家。爹那房子，多少年沒拾掇了？上回下雨我去看，西屋的牆皮掉了一大片，房梁讓蟲蛀了，再不住人拾掇，撐不了兩年。我這不想讓你回去，幫爹張羅著收拾收拾房子，再多給他們留點錢，這樣他們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你想哪去了。”
王二妮在他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他：“你真不把我趕走？”
“這麼好的媳婦，我咋捨得？”
“可是，我都沒本事給你生小子。”
“咱們還年輕，這種事急不得。”
王二妮從他懷裡掙出來，站著沒動，拿袖子把臉擦乾淨。
忽然轉身走到櫃子跟前，蹲下去，從櫃子底下把那一罈人參酒抱出來。
她兩隻手抱著，往桌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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