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曼施坦因教授的食指重重按下那個銀色錄音播放器的金屬開關，“咔噠”一聲脆響透過講臺上的全向麥克風傳遍了整間階梯教室。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第四排原本正抓耳撓腮的路明非都猛地挺直了腰板，雙手死死抓著桌沿，一副隨時準備迎接超聲波武器襲擊或者外星人腦波洗禮的悲壯模樣。
兩秒鐘的電流雜音過後，環繞在哥特式穹頂四周的八個高保真音響裡，緩緩流淌出了一段綿延悠長的古典絃樂。
那是一首巴赫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
深沉而溫潤的琴音像是秋日午後流過金色麥田的微風，又像是老人在壁爐旁低聲講述著古老而平靜的故事，帶著一種撫平人心焦躁的奇異魔力，在空氣中一圈圈地盪漾開來。
一秒，兩秒，十秒……
整整半分鐘過去了，除了那段拉得極盡優雅的大提琴獨奏之外，教室裡什麼特別的事情都沒有發生。
沒有轟鳴的雷聲，也沒有奇異的幻象，甚至連一句像樣的聽力題幹都沒有念出來。
階梯教室裡原本緊繃如弓弦的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古怪起來。
近百名一年級新生面面相覷，彼此的眼中都寫滿了茫然與荒謬。
幾個坐在前排的歐美男生忍不住扭過頭，用眼神向周圍的同伴瘋狂打著問號。
後排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亞裔女生更是困惑地舉起了手裡的二B鉛筆，看了看筆尖，又看了看面前那張連個標題和橫線都沒有的純白素描紙，完全搞不明白卡塞爾學院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這就是傳說中決定新生血統評級的“3E”考試？
花了幾百萬美金的獎學金把全世界各地的精英招攬過來，結果入學第一場大考，就是把所有人關在教室裡聽古典音樂鑑賞課？
坐在第四排的路明非更是徹底傻了眼。
他保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勢僵硬了足足兩分鐘，見周圍一點動靜都沒有，終於忍不住偷偷轉過半個腦袋，用口型朝著斜後方的沈疏無聲地比劃著：
“什麼情況？這老頭放錯磁帶了？”
沈疏坐在第六排的陰影裡，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桌沿，看著路明非那副擠眉弄眼的滑稽模樣，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別人不知道這場考試的底細，作為熟讀原著的穿越者，沈疏心裡自然事清楚的。
所謂的“3E”考試，“全稱是 Extraction Evaluation Exa中文即血統評定考試。
對於普通人類而言，從音響裡傳出來的確實只是一段再正常不過的古典交響樂。
但在那綿延舒緩的大提琴旋律之下，其實被學院透過特殊的聲學技術，混入了一段用晦澀的龍文詠唱出來的聲音。
那是直接作用於混血種基因深處的鑰匙。
任何體內流淌著龍族血液的生物，在聽到這段隱藏在次聲波與高頻泛音夾縫中的龍文時。
潛意識都會被強行撬開一道縫隙，喚醒血脈中傳承自太古時代的記憶碎片，也就是所謂的“靈視”。
沈疏微微垂下眼簾，將後背輕輕靠在橡木椅背的軟墊上，主動放空了腦海中那些雜亂的思緒，將自己超S級血統所帶來的敏銳聽覺緩緩推向極致。
在他的感知世界裡，周圍新生們細微的呼吸聲、衣料摩擦的沙沙聲、乃至窗外紅杉林裡樹葉落地的聲音，都被一層層地剝離過濾。
唯有音響中流淌出的巴赫大提琴曲，被無限地放大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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