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隨著那段大提琴曲逐漸推向高潮，隱藏在琴音底部的龍文呢喃也變得愈發清晰。
“嘩啦——！”
教室左側第五排，一個身材高挑的紅髮女孩猛地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椅，整個人踩著滑輪椅靠背直接跳到了過道中央。
她閉著眼睛，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迷醉神情，完全無視了周圍同學驚恐的目光，在狹窄的階梯過道里瘋瘋癲癲地旋轉跳躍，跳起了一種動作扭曲、充滿了原始祭祀感的怪異舞蹈。
“哈哈哈哈！燒起來了！全都燒起來了！”
另一側的角落裡，一個平時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東亞男生突然雙手抱頭，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隨後抓起桌上的鉛筆，像是著了魔一樣在素描紙上瘋狂地塗抹戳刺。
鉛筆芯瞬間被他用力折斷，他卻渾然不覺，用斷裂的木杆在紙面上劃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甚至連指甲蓋翻開滲出血絲都毫無知覺。
哭喊聲、狂笑聲、意義不明的夢囈聲，在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此起彼伏地炸響。
有人跪在地上對著講臺的方向五體投地，嘴裡唸唸有詞地祈求著神明的寬恕；
有人把校服西裝扯開，滿頭大汗地在原地打著一套毫無章法的拳法，彷彿正在與看不見的透明惡鬼殊死搏鬥；
還有人伏在桌面上嚎啕大哭，哭聲裡充滿了跨越千年的絕望與悲愴。
原本莊嚴肅穆的歐式階梯教室，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座徹頭徹尾的瘋人院，一時間群魔亂舞，荒誕得讓人頭皮發麻。
講臺後面，曼施坦因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神色平靜得像是一尊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石雕，默默記錄著時間。
而靠在黑板邊緣的諾諾則是饒有興致地吹了個粉紅色的泡泡，目光越過那些瘋瘋癲癲的新生，直直地投向了教室中後排。
第四排的位置上，路明非徹底看傻了。
他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臉頰，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看著左邊那個正對著空氣瘋狂求婚的哥們，又看了看右邊那個一邊撕草稿紙一邊往嘴裡塞的猛人，整個人縮在椅子裡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突然想起了早上出門前，芬格爾在宿舍門口塞給他一把鉛筆時說的那番話。
“哪怕你在考場上聽到什麼鬼哭狼嚎的怪聲音，看到什麼長著翅膀的大蜥蜴，也千萬別慌，在紙上畫只王八都行！”
當時的路明非還以為這位留級了八年的廢柴師兄是在跟他開國際玩笑，直到現在他才驚恐地意識到，原來小丑竟然是他自己。
這幫未來的同班同學，根本就是一群隨時會發病的精神病患者啊。
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太不合群，路明非嚥了口唾沫，顫抖著拿起一支二B鉛筆，眼神空洞地盯著面前的白紙，開始按照芬格爾的囑咐，一筆一劃地在紙上畫起了烏龜殼。
而在第六排，沈疏的目光緩緩從路明非那顆瑟瑟發抖的後腦勺上收回，掃向了教室裡的另外兩道身影。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白清祠依然保持著端坐的姿勢。
只是她握著鉛筆的右手在微微顫抖，光潔的額角滲出了一層冷汗。
那雙平時總是清冷如水的眼眸此刻死死閉著，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顯然正在用強大的個人意志對抗著腦海中翻湧的幻象。
第五排右側的角落裡，那個宛如冰雪瓷娃娃般的白金髮少女“零”，則是全場除了沈疏和路明非之外唯一一個還在正常動筆的人。
她低垂著頭，手裡的鉛筆在素描紙上發出規律的“沙沙”聲，動作優雅而精準，彷彿周圍那些歇斯底里的哭喊與狂舞對她而言不過是窗外吹過的一陣微風。
就在沈疏準備收回視線的時候，他的耳畔突然傳來了一聲顫抖的抽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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