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沉到山尖。 光斜斜掃過柞樹林。 地上鋪著一層枯葉。
陳山河拄著棗木拐。 左腿邁得慢。 每一步都踩得實。
蘇桂蘭挽著他的胳膊。 身子往他這邊傾。 幫著借點力。
兩人走得緩。 枯葉踩在腳下。 發出沙沙的響。
“歇會兒？” 蘇桂蘭先開口。 聲音帶著點喘。 “這坡比去年陡了。”
陳山河停下腳。 拐往土裡一戳。 站穩了。
“哪是坡陡了。” 他說。 “是咱們腿老了。”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 汗浸著皺紋。 山風一吹，涼絲絲的。
蘇桂蘭鬆開手。 從懷裡掏出手帕。 藍布的，洗得發白。 遞給他。
“叫你別來，非來。” 她嘴裡唸叨。 “真摔著了。” “回去兒子又得說我沒看好你。”
陳山河擦完汗。 把手帕塞回她手裡。 “最後一趟了。” “不來看看。” “心裡總像缺塊東西。”
他抬頭往山上望。 黑熊洞藏在山坳裡。 被樹擋著，只露個黑邊。
家裡的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大後天就動身。 陳山河前晚翻來覆去沒睡著。 說啥都要再來一趟黑熊洞。 蘇桂蘭勸了兩句沒用。 只能跟著。
路邊竄出個半大孩子。 揹著柴筐。 是村裡老王家的孫子。
“陳大爺，陳奶奶。” 孩子停下腳打招呼。 “你們又上山啊？”
“哎。” 陳山河應了一聲。 “去洞裡看看。”
“那洞現在荒得很。” 孩子說。 “前陣子還有人看見野狗鑽進去。” “你們小心點。”
“知道了。” 蘇桂蘭笑著點頭。 “你砍柴也留神。”
孩子應了一聲。 蹦蹦跳跳往下走。 很快沒了影。
歇了五分鐘。 陳山河直起腰。 “走吧。” “再往上走半里地就到。”
蘇桂蘭重新挽住他胳膊。 兩人慢慢往上挪。 腳步都輕。
路邊的野棗子樹。 枝椏伸到路中間。 掛著幾顆紅透的棗。 被風颳得晃悠。
蘇桂蘭停下腳。 伸手摘了兩顆。 在衣角上擦了擦。 塞給陳山河一顆。
“嚐嚐。” 她說。 “還是當年的味兒。”
陳山河接過來。 塞進嘴裡。 酸得他皺了下眉。 跟著甜味慢慢漫上來。
“酸。” 他嚼著說。 “沒你當年醃的醉棗好吃。”
蘇桂蘭笑出了聲。 “那時候啥吃的沒有。” “醃半罐棗都當寶貝。” “過年才捨得拿出來吃兩顆。”
兩人接著往前走。 話不多。 腳步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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