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石床上落了厚灰。 還有鳥雀搭的窩。 堆著幾根乾草和羽毛。
他伸出手。 懸在石床上方。 沒落下去。 怕碰散了那層灰。
蘇桂蘭走到牆角。 當年壘的土灶。 塌了半邊。 灶膛裡積了雨水。 長了點碎草。
她蹲下來。 手指拂過灶沿。 泥坯酥了。 掉了點渣在她手心裡。
“你當年壘的這灶。” 她回頭說。 “煙總往屋裡飄。” “燻得我直流眼淚。”
陳山河走過去。 也蹲下來。 拐放在一邊。 “那時候沒經驗。” “後來不是改了煙道？”
“改了也沒用。” 蘇桂蘭撇撇嘴。 “該嗆還是嗆。” “也就是那時候窮，沒得挑。”
嘴上這麼說。 她指尖卻輕輕摸著灶邊的凹痕。 那是當年她天天放陶罐的地方。 日久天長。 磨出了一個淺窩。
陳山河沒吭聲。 伸手扒了扒灶膛裡的碎草。 底下還壓著半塊燒黑的石頭。 是當年他用來壓火的。 晚上壓在炭火上。 第二天能省不少柴。
他把石頭撿起來。 在手裡掂了掂。 沉。 還帶著潮氣。
“還記得不。” 他開口。 “那年冬天，雪堵了洞口。” “咱們就剩半袋玉米麵。” “天天煮糊糊，就靠這塊石頭保溫。”
蘇桂蘭點頭。 “記得。” “你天天半夜起來添柴。” “怕我和孩子凍著。” “自己後背全是霜。”
她說著，聲音輕了點。 伸手揉了揉膝蓋。 老寒腿。 洞裡涼，又開始疼。
陳山河瞥見她的動作。 把石頭放回灶膛。 撐著膝蓋站起來。 “別蹲太久。” “涼，對腿不好。”
他伸手拉蘇桂蘭。 手有點抖。 蘇桂蘭藉著他的力站起來。 腿麻，晃了一下。 陳山河趕緊扶住她胳膊。
“慢點。” 他皺著眉說。 “都說了別蹲。”
蘇桂蘭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你話多。”
兩人往洞中間走。 頭頂的石縫裡。 滴著水。 嗒，嗒。 落在下面的小水窪裡。
當年這裡接水。 用個破瓦罐。 每天接半罐。 夠洗臉做飯。
現在瓦罐早沒了。 水窪里長了青苔。 綠幽幽的。
陳山河抬頭看了看洞頂。 鐘乳石還那樣。 尖尖的，往下垂著。 跟四十多年前一模一樣。
他忽然笑了聲。 “當年你還說。” “這洞裡藏著老黑熊的寶貝。” “等日子安穩了，就挖出來換錢。”
蘇桂蘭也笑。 “那不是窮怕了。” “天天做夢能挖出銀子。” “誰知道最後。” “最好的寶貝是自己掙的。”
她說著，環顧四周。 洞還是這個洞。 人卻老了。 頭髮白了，腰彎了。 腿也不利索了。
當年進來的時候。 夫妻倆都才二十出頭。 陳山河一身力氣。 上山能打野豬，下水能摸魚。 蘇桂蘭手巧。 縫縫補補，挖野菜做乾糧。 苦是苦。 心氣卻足。 總覺得日子能慢慢過好。
現在真過好了。 吃穿不愁，兒孫滿堂。 再回來。 反倒覺得像上輩子的事。
蘇桂蘭開啟隨身的布包。 拿出兩個玉米窩頭。 還有一小包紅糖。 整整齊齊擺在洞口的石臺上。
“給老地方留一口。” 她輕聲說。 “算謝它當年。” “給咱們遮風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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