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下班出來。 看見他還站在那。 嘆了口氣，說給你想想辦法。
錢批下來那天。 他攥著那張紙條。 一路跑回村。
鞋都跑掉了一隻。 也沒察覺。 滿心裡都是高興。
新學校蓋起來了。 磚瓦房，玻璃窗。 孩子們坐進新教室那天。
齊聲喊他祁校長。 聲音脆生生的。 他站在教室門口。
背過手，抹了把眼睛。 指尖沾了點溼意。
有一年山洪暴發。 沖毀了剛修好的路。 還衝倒了幾間民房。
他帶著人搶險。 三天三夜沒閤眼。 嗓子喊得說不出話。
最後人都沒事。 房子沖毀了可以再蓋。 人沒事就好。
老支書走的那年。 拉著他的手。 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只說了一句。 “長庚，你行。” 說完，就閉上了眼。
祁長庚那天沒哭。 只是站在老支書的墳前。 站了整整一下午。
風捲著松濤響。 像老支書當年的笑聲。 甕聲甕氣的。
後來，村裡的第一個大學生。 拿著錄取通知書來給他看。 娃紅著眼圈，說謝謝祁爺爺。
他拍了拍娃的肩膀。 說好好學，有本事了回來看看。 娃使勁點頭。
一年一年。 山綠了。 路寬了。 日子好起來了。
他也從小夥子。 變成了老頭子。 頭髮白了，腰也彎了。
去年退休的時候。 鄉親們湊錢給他送了塊匾。 上面寫著“山水不忘”。
他推辭了半天。 最後還是收下了。 掛在堂屋的牆上。
“想啥呢？” 妻子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他回過神。
“沒想啥。” 他搖了搖頭。 “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妻子笑了笑。 “又想當年種樹那茬？” “都過去多少年了。”
祁長庚沒接話。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老繭。 指節粗大。 還有好幾道舊疤。
都是這些年留下的。 種樹砍的，修路劃的。 一道疤，就是一件事。
“當年你說，” 妻子慢慢開口。 “要讓山上全是樹，讓全村人都住上瓦房。”
她頓了頓。 轉頭看他。 “你都做到了。”
祁長庚喉嚨動了動。 想說點什麼。 又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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